曰:“何不教他读《孝经》、《论语》,免他学沈、谢嘲风弄月,污人行止?”夫教子《文选》犹谓不可,古人敦崇实徳如此。
近见《童蒙须知》一帖,最于蒙养之功说得亲切。末云:“童子亦趋时,人心何由得古?不急以庄严格语,薫育初心,徒以华饰丽句,发其风藻,吾恐巧慧日开,淳龎日薄也。父兄但思荣其身,不思葆其心。盖心者,箕裘万叶之根本。聪明泄心,则所延必促;朴茂维心,则所祚必长。果能培养此心,以迄老成,则递相告诫,绵延有不可胜言者。”嗟夫!“聪明泄心,所延必促”,此论后生极当体会。
世人称风流才子,必推王、谢。然见王、谢子弟,鲜有年至五十者。惟王导年六十四,羲之年五十九,谢安年六十六耳。其后子孙名徳不及祖父,而爱尚虚元,竞斗辞章,浮华盛而根本衰。本衰者先仆,自然之理。不信浮华之害,熟读王、谢家传自知。【以上记警浮华】
吴陆逊讨山冦还,会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人民,所在愁扰”。后逊见吴主,语次及式,称为佳吏。吴主曰:“式毁君而君荐之,何也?”逊对曰:“式意欲爱民,是以白逊。若逊复毁式,以乱圣聴,不可长也。”吴主叹曰:“此诚长者之事,顾人所难。”
王氏自昙首以来,世居建康之马粪巷。僧绰、僧虔以忠厚传家,门风寛恕。虔子志,尤为惇实。门下客尝盗其车幰,志知而不问,待之如初。宾客游其门者,専盖其过而称其美。兄弟子侄,皆敦厚谦和。时人称“马粪诸王多长者”。
敦厚固本于天性,尤要在祖父之教育。彼乌衣巷中风味,不及马粪巷逺矣。故乌衣子弟,鲜有得寿考者。
韩魏公在中书,见文字有攻人隠恶者,必手自封识,不令人见。尝有僚属路拯者,就案呈有司事,而状尾忘书名。公即以袖覆之,仰首与语,稍稍潜卷,语定,从容以授之。拯退而自见,且媿且叹曰:“韩公真盛徳也!”
王阳明先生父海日公,有以附刘瑾事诬之者,或劝之辨白。曰:“此吾同年友事,若白之,是我讦友也。”竟不辨。后阳明官京师,闻士论犹为此事纷纭,阳明欲具疏奏辨,公驰书止之曰:“汝以此事为父耻,倘攻发吾友,反为吾一大耻。”遂止。
金诚好读书,家本卫籍。指挥使麻张素无赖,诟曰:“军余乃敢效儒生耶?”褫其衣,使薙草烈日中,稍缓挞之。诚泣曰:“读书求显扬,今亏体辱亲矣!”张愈怒,逮其父窘辱之,父子相视不敢言。永乐丁酉,诚领乡荐第一,明年成进士,为刑部主事。张坐杀人,逮诣刑部,望见诚,一步九顿。诚笑迎之,言于大司冦,释其罪。张感泣。时人莫不叹其惇厚。
余姚赵锦为南御史,清军云南,上疏忤严嵩意,被逮械行万里,途中坠车陷堑,濒死者再。既至,下狱,杖之百,锦自分必死。幸而削籍归。后严嵩败,起锦巡抚贵州,过江右,见嵩藁厝道旁,恻然言于监司,加守护焉。后又以忤张居正黜归。及张死籍没,锦起大司冦,力请寛恤,乃得少解。其厚徳如此,跻大位,享髙寿,固其宜矣。
徐文贞公阶宴客,一客取金杯置帽中。公见之,席罢,左右告公少杯。公曰:“已收矣。”其人酒酣潦倒,帽杯落地,公佯不知,使得仍取置帽中。
自古厚徳人,未有不受天厚报者也。今人贫穷孤苦,只怨上天薄待己,不知自家先薄待自家,如何天反于汝独厚?陈眉公曰:“吾本薄福人,宜行厚徳事;吾本薄徳人,宜行惜福事。”数语使人寻味不尽。
厚徳不徒一事上见,须积而后厚。其忘恩雠、化尔我,固徳之大者。即如见人议论人短长,有可掩覆处,为之掩覆;见人作事愚钝,有可提醒处,为之提醒;见人狠结寃仇,有可解救处,为之解救。积之既久,自然髙厚。又昔人云:“譬如我穿缞衣凶服,道遇吉祥善事,相与引而避之。”其事虽小,其心则厚。《易》所谓“勿以小善为无益而勿为”者,此类是也。【以上记警刻薄】
晋卞壸方正质实,以绳简自持。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鲲为达,壸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莫斯为甚。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欲推奏之,丞相王导不从,乃止。然闻者莫不严惮。髙座上人于王丞相前,恒偃卧其侧;见卞令,肃然改容,云:“彼是礼法人。”
陶侃恭而近礼,爱好人伦。职事之暇,终日敛膝危坐。尝诫子弟曰:“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君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养望以为宏达耶?”唐张九龄风仪秀整,异于众流。玄宗于朝班望见之,谓左右曰:“朕毎见九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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