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如天地之相绝哉?能勿丧耳。彼惛惛者,使不忘中夜之心,吾乌知其非君子欤?《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庶几夙夜,以永终誉。”
或曰:“君子无往而不乐,乐必有道乎?”曰:“治心。”曰:“治心奚本?”曰:“毋纵,毋拘,毋从物,毋追往。富贵我自有也。”敢问:“何谓毋纵、毋拘?”曰:“人之心,良心也。纵则不存,拘则不息。今有马,日行千里,是良马也。一旦作而乘之,不施衔辔而欲至乎千里,虽终日驰骋,不出百里之内焉,以东西南北失其所从之道也。一旦舍我鞭策,加我衔勒,引而约之,终日蹢躅,虽善千里而不能千里矣。是纵者失其制也,拘者失其动也。
制者,非人之所谓制也,使之由其道也;动者,非人之所谓动也,使之适乎用也。何谓毋从物?”曰:“吾明内融,如鉴然。物过乎外,吾非从也。至乎吾前,则见,见则明,明则舍,舍则勿逐耳。无若楚大夫,侈于人,能左手画圆为规,右手斫方为矩,目视象数,而口诵训谟,举楚国以为莫及也。及议楚国之政,曾不逮乎市人,中国之为士者笑之。岂不用心于小而蔽于大者乎?何谓毋追往?”曰:“失则还之,复则安之。长其义,无害其气;拂其伪,无乱其志。
赫然见于往来,吁!以息,又奚益哉?速息吾心而已矣。何谓富贵我自有?”曰:“公卿之爵,万钟之禄,于我外也;仁义忠信,于我内也。有诸内而受诸外,曰分;有诸内不获诸外,于我何损哉?是民之不幸也。三亩之宅,六尺之躯,万钟皆备于我也,不曰富贵皆吾自有乎?”孔子曰:“无入而不自得焉。”盖所从乐也。我之所自乐者,良乐也。威刑不能移,庆赏不能益。耳无闻,目无见,其大也与天地同和,岂曰小豫哉!《诗》曰:“百尔君子,不知德行。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或曰:“治心之道,既闻命矣。敢问君子有言‘养气’,若何?”曰:“气勿役,勿枉,勿问,勿知。善养心者,善养气也。心动则气窒,心外虑则气昏耗矣。莫不原乎心焉。何谓役?何谓枉?”曰:“齐人有为士师者,狱久不决。一旦吏以复告,则奋然怒且骂,攘臂振首,作而大呼,将极诸暴而后已。法者,达乎天下者也;狱者,彼罪而上致之,何与我哉?畏刑而无实,天下之通情也。而怒动乎气,是枉也。指乎东则东驰焉,指乎西则西驰焉。可以无视而视焉,可以无听而听焉,是役也。
勿问、勿知,何谓也?”曰:“知者,于我治;不知者,于我勿治也。今邻人鸡啄吾粟,既驱去之,又从而詈之,甚者击杀其鸡,绝其邻。是亦愚而已矣。君子平其心,顺其气,与天地四时同其动静。虽天下之物杂至焉,能干我哉?”《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学者之言曰:“性善也,情恶也。莫善于性,莫恶于情。”此贼夫情者之言,不知圣人之统也。夫情本于性则正,离于性则邪。学者不求其本,离性而言之,奚情之不恶?今有人入于放辟邪侈之途,指之曰“情恶也”,不原乎放辟邪侈在我则本无有焉,执心不正而后入也。贤者之于情,非不动也,能动而不乱耳。
或曰:“孔子门人中,问仁者同,而答之异。夫子亦有异乎?”曰:“仁道甚大,孔子常居其中。有自四方而至,则引而内之,不以一隅指,亦量其材而已。君子隐显同其心,而曰‘独则谨焉’,岂畏人而为是哉?诚所存而已矣。天下之心一也,不以我之心求人之心,暴也。”
雷莫不复于地,恶莫不复于善,乱莫不复于治。复者,本也。善探其本者,善言人之性也;善言人之性者,知天下之治乱也;知天下之治乱者,得复之本也。
君子之道,始于《复》,成于《泰》,极于《夬》;小人之道,始于《姤》,成于《否》,极于《剥》。天地之数,止于五。故《乾》之上则“亢”,《坤》之上则“战”,势之使然。事固有极而不反者,故君子不可不谨。求我之蒙,蒙也;养正之蒙,非蒙也。
人皆谓孔子生而不偶世,而道不克大用,不若得其位可以行其道。吾不信也。孔子之道,见乎六经,以至于今。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者,尊卑上下,各有分服而修之者,循循如也。其用如水火,人非水火不生,其功无穷,又岂止一时得位而谓之道大用哉?使孔子用于当时,则六经之道固不若今之著矣。夫得用者,其文简;不得其用者,其文备。使孔子用而为君,尧焉、舜焉而已尔;为之臣,禹焉、稷焉而已尔。尧、舜之书,载行事者,二《典》存焉;
禹、稷之书,载夫言者,三《谟》存焉。行道之迹,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