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曰:“凡看经者,当知其意。若但寻文逐句,即不通处或起诽谤,或造祅幻,不若不看。”仆曰:“何也?”先生曰:“法华经云:‘或遭王难苦,临刑欲寿终,念彼观音力,刀寻段段壊。’言其性曰。”先生因取楞严经指示仆曰:“观世音言:‘今众生于我生身心,获十四种无量功徳。五者,熏闻成闻,六根销复,同于声听,能令众生临当被害,刀段段坏,使其兵戈犹如割水,亦如吹旋光,性无摇动。’盖割水吹光,而水火之性不动摇耳,犹如遇害而吾性湛然,此乃得观音无谓之力,所谓‘刀寻段段坏’者,正谓是耳。
又云:‘七者,性音圆销,观聴反人,离诸尘妄,能令众生禁系枷锁所不能着。’谓人得无谓力,则虽被拘执,而吾观徳反入,而枷锁不能为害。故祖师被刑云:‘将头迎白刃,一似斩春风。’而老黄龙住归宗,又入牢狱。若此人者,刑杀枷锁所不能害也。”先生又曰:“吾友可以此理谕于人,使后人不至谤佛也。”【解曰:元城,宋大儒,学圣贤之道,当以仲尼‘内省不疚,何忧何惧’为训可也,当以孟子‘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为训可也。
乃惓惓以佛书教永卿乎?乃取观音无谓之力乎?仲尼曰:‘道不同,不相为谋。’元城既师仲尼矣,乃又复议佛教乎?今姑以一事喻焉,当必有释然者矣。夫天下之至恶者莫如盗,设有羣盗杀人劫财者,一旦律之官府,在天理王法,无一可赦明甚。使其临刑或禁系枷销,从而念彼观音力,则亦将脱然矣乎?将亦刀寻段段坏乎?果尔,则三代以还,盗贼得不死于王法者亦众矣,是大乱之道也,不可从也。何所取哉?虽然,吾岂谤佛?而况忍非元城乎?】
先生尝曰:“贤主言笑嚬呻,足以移风俗。庆厯中,广州有死蕃商,没官珍珠,有司贱估其直,十分价中纔及一分,令郡官分买之。为本路监司按劾,计赃幷珍珠赴京师,具案既上。仁宗时于禁中问之,且命取所估珍珠。上与宫官同阅,爱其珍异,张贵妃在侧,意欲得之。上依所估价,出禁中钱易之,以赐贵妃。时禁中同列,因是有于上乞旨和买,縁此京师珠价腾踊。上颇知之。一日,上于别殿赏牡丹,妃嫔毕集,贵妃最后至,乃以前日珍珠为首饰,以夸同辈,欲至上前。
上望见,以袖掩面曰:‘满头白纷纷的,都没些忌讳!’贵妃惭赧,起易之,乃大悦,使人各簪牡丹一枝。自是禁中更不戴珍珠,价大减。”【解曰:书称成汤‘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此万世帝王之所当法也。吾尝慨夫天生尤物足以移人,而货色其又甚者。自非圣人志气如神,纯然天理,鲜不惑也矣。仁宗既以珍珠赐贵妃,及其至也,乃复以袖掩面,何哉?然犹知所以戒夫珍异也,异乎溺情而不知返者矣。呜呼!人主一好恶之间,而四方之依违在焉,得不谨哉!
得不谨哉!】
先生因言:“公孙弘奸诈人也,亦有长处:谏罢西南夷,不用卜式、郭解是也。且武帝之好征伐,天下皆欲谏而止之,而式身为庶人,乃愿以家财助边,以迎合人主。其后又欲父子死南越,帝由是移怒列侯不肯从军,坐酎金失侯者百六人,实式激其怒也。故弘以式为‘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且郭解以匹夫而夺人主死生之权。且圣人之作五刑,固有轻重,今一言不中意而立杀之,此何理也?考其唱此悖乱之风,解实为之魁。故弘之言:‘解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眦杀人,解不知此罪,甚于解知。
’故老先生与某言此一事,以为得大臣之体。”【解曰:元城谓公孙弘奸诈,亦有长处,此所谓君子不以人废言也。然公孙弘之诈,非诚者莫能破;公孙弘之长处,非有量莫能取。元城归之温公,有以哉!】
先生曰:“老先生退居洛日,无三日不见之。一日见于读书堂,老先生曰:‘昨夕看三国志,识破一事。’因令取三国志及文选示某,乃理会武帝遗令也。老先生曰:‘遗令之意如何?’某曰:‘曹公平生奸,至此尽矣,故临死谆谆作此令也。’老先生曰:‘不然,此乃操之微意也。遗令者,世所谓遗嘱也,必择紧要言语付嘱子孙,至若纎细不紧要之事,则或不暇矣。且操身后之事,有大于禅代者乎?今操之遗令,谆谆百言,下至分香卖履之事,家人婢妾无不处置详尽,无一语语及禅代之事。
其意若曰:禅代之事,自是子孙所为,吾未尝教为之。是实以天下遗子孙,而身享汉臣之名。此遗令之意,歴千百年无人识得,昨夕偶窥破之。’老先生似有喜色,且戒某曰:‘非有识之士,不足以语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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