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于人材爱惜保全之尔。譬如富家养山林,不旦旦伐之,乃可为栋梁之具。若非理摧折之,及至造屋,无材可用也。是爱惜人材,乃人主自为社稷计耳。神考之信任金陵,是甚次第,而老先生号为党魁,故金陵以两府啖之,欲絶其辞。然老先生是岂可以官职啖者也?故闻政府之命,其去愈牢。当时台谏皆金陵之党,遂酝造一件大事,点污老先生【如霍光事】。神宗谓金陵曰:‘前日言章大无谓,司马某岂有此事?’金陵请事目,神宗曰:‘置之,谗言不足道也。
’故老先生以端明为崇福,退居于洛者十五六年,天下之望翕然归之。至于元佑之初,主少国疑之际,一用老先生,天下无异论。傥神宗听人言,以一二事污蔑之,重责党魁,以厉余臣之异意者,虽天下知老先生无此事,而天下之士恶直丑正,或有疑者,则老先生之声价岂得如此大?近来朝臣之出,必有言章丑恶之辞,极力诋毁之,至今天下无一全人。万一要个好人使,安可得也?此不是国家坏人,乃是自坏也。是以祖宗时有言事官出,即以言事不当责之,虽坏了官职,犹得此美名。
近来言事之臣坐责,宰相多谕言官,令搜寻撰合事节,污蔑之,使之和直臣之名亦不能得。且人言事,固不为名,然中人以上,可以名节诱之,而使其至今。权臣自知已之奸邪,欲天下之人须得如已之奸邪,而不肯以直臣之名与人,此最天下之大祸也。”【解曰:元城称祖宗之时,于人材长养成就之意甚勤,又曰人主爱惜人材,自为社稷计。此一段论说甚粹。我高帝重亷吏之科,严赃吏之诛,惓惓以保爱小民,务得真材为虑。大哉!圣人之为忧也,聨芳宋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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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与仆论春秋,仆问:“西汉之时,左氏不立学官,何也?”先生曰:“西汉学者,各有师授,一授之于师,则终身不变。左氏与二家大相戾,故不列于学官也。”仆曰:“春秋之说不胜其烦,何也?”先生曰:“吾友之问是矣。仲尼门人皆受六经之义,而六经前世事可以明言得失。至于春秋所贬损,皆当时君臣有威权势力,不可书见,故仲尼授弟子,弟子退而异言,故其说不胜其烦。公、谷皆七十二贤弟子,其说皆有师承,非公、谷自为之也。公、谷皆解正春秋,所无者公、榖未尝言之,故汉儒推本以为真孔子之意。
然二家亦自矛盾,则亦非孔子之意矣。若左传,则春秋所有者或不解,春秋所无者或自为传,故先儒以谓左氏或因经以起事,或后经以终义,或依经以辩理,或错经以合异。然其说亦有时牵合,要之,读左氏者,当经自为经,传自为传,不可合而为一也,然后通矣。”仆曰:“然则读春秋当取何法?”先生曰:“当于二家之中,取其长而有合于吾心者从之,或皆不取,而自断以已见,亦可也。然此事先儒或为之,多失于穿凿,以为三家皆不可信,而吾于数千载后,独得圣人之微意。
呜呼!其诬先儒、后世之罪大矣!至于唐时啖助,尤为作恠,至于以谓左氏者非左丘明也,乃论语孔子所引前世人老彭、伯夷等类,非同时人。所谓‘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者,左丘明非春秋左氏,而左氏别有名也。其妄意穿凿乃至如此,想见啖助当初立此新意穿凿之时,自谓可破万世之惑,不知为后世笑具也。吾友宜深戒之。”【解曰:左氏不列学官,元城之说是矣。至谓春秋不胜其烦之故,弟子退授之后各有所见,窃恐未然。夫春秋非仲尼莫能修,故虽高弟如游、夏不能赞一辞,而曰‘弟子退而异言’,愚故以为未然也。
自今观之,谨严者莫如春秋,何尝不胜其烦?不然,岂别有一春秋乎?盖必有博物者择之。】
先生尝云:“西汉乐章,可齐三代。旧见汉礼乐志房中乐十七章,观其格韵高严,规摹简古,骎骎乎商周之颂。噫,异哉!此高帝一时佐命功臣,不至叔孙通辈,皆不能为此歌。寻推其源,乃唐山夫人所作。服虔曰:‘高帝姬也。’韦昭云:‘唐山,姓也。’而汉初乃有此人,纵使竹竿、载驰,方之陋矣。然后妃传中乃独不载,何也?”先生因曰:“兴王之初,人材色色过人。且如唐太宗朝,将相固不可及,至伎艺之士,医有孙真人,阴阳有李淳风、吕才,相法有袁天纲,亦后世不及也。
”【解曰:三代之乐,自徳中流出。房中十七章之云,不过彷佛其影响而已,而元城以为可齐三代,骎骎乎商周之颂,吾窃以为过矣。仲尼曰:‘有徳者必有言。’谓根本之所发者别也。又曰:‘有言者未必有徳。’则枝辞蔓语而已矣。其唐山之乐章乎?】
先生问曰:“吾友亦尝看佛书乎?”仆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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