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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元城语录解-宋-马永卿*导航地图-第12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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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曰:“书传之间,有大害事者,若卜世、卜年之类是也。”仆曰:“何以言之?”先生曰:“先王之有天下,日慎一日,而惟恐其不终,故书曰‘天难谌,命靡常’,诗曰‘天命靡常’,此文武周公之书也。岂有预为歴世长久之说,以数告子孙,使子孙倚恃天命,恣为淫虐,而不惧于危亡乎?”仆曰:“若是,则王孙满之言妄矣。”先生曰:“盖有说也。当楚子问鼎之时,王室之威不能制也,天子之徳不能懐也,故假天命神告之事以拒之,且曰‘卜世三十,年七百’,而今尚未也。
不然,则文武周公之志荒矣。”仆退检史记,武王灭商至定王二十世,凡四百二十年。故史记云:“王使王孙满应设以辞,楚兵乃去。”盖使之托辞以拒其言也。仆后以此质于先生,先生曰:“然。”【解曰:元城论卜世、卜年之说非先王本意,此言甚美。呜呼!知此,则知有天下者之不可不强于自治矣。】
先生尝言:“某初见老先生求敎,老先生曰:‘诚。’某既归,三日思诚之一字,不得其门。因再见请问曰:‘前日蒙敎以诚,然某思之三日,不得其说,不知从何门而入?’老先生曰:‘从不妄语中入。’某自此不敢妄语。且六经之中,絶无‘真’字,所谓‘诚’,即‘真’也。故古者君臣、师弟子之间,惟是诚实,心中所欲言者即言之。故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宰我欲短丧,自谓‘期可已矣’,‘食夫稻,衣夫锦,于汝安乎?
’曰‘安’。且今有士人于此,必不肯自谓居丧而安于食稻衣锦也。彼三人者,皆孔子高弟,而其言如此者,以其出于至诚也。西汉之初,去古未逺,人心质朴,惟务纯实,更无忌讳。文帝时,贾谊上疏曰:‘生为明帝,没为明神,頋成之庙,称为太宗。’元帝时,翼奉上疏曰:‘万岁之后,称为高宗。’盖当时羣臣,凡心中所欲言者,即径言之,不以其言为不可发也。盖君臣之诚,故能如此。”【解曰:元城自以受教温公之后,自此不敢妄语,是矣。
然不知其往往谈佛而陷于妄也。虽然,元城非妄也,谈佛者之谈为妄耳。敢附此妄议,愿正有道焉。】
先生又曰:“天下诈伪之风甚矣。以某从少至老观之,诚实之风,几乎一日衰于一日,一年衰于一年。方今夫妇、兄弟、父母之间,犹相谄谀也,相欺诈也,况于君臣朋友之间乎?且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只是一个道理。若一处坏,即皆坏矣。此风大可畏!当其祸乱未作时,犹一切含糊,不见丑怪;若万一有大祸乱,则君臣之间,无所不至矣。故贾谊有言:‘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即因而挻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茍免而已,立而观之耳;
有便于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凡此种种,吾友他日将见之。”【解曰:元城叹诈伪之风日甚,其诚进于熟矣。至叹夫妇、兄弟、父母之间亦不免此,阅世变精矣。呜呼!其以诚为教乎?其以诚为教乎?】
先生与仆论诗至国风。先生曰:“读诗者,当求其意,不当求其义。若求其义,或失之穿凿;若求其意,则可见古人用心处也。且如黍离之诗,某尝见老先生言,惟刘炫之说最善。其说以谓:凡人之情,于忧乐之事,初遇之则其心变焉,次遇之则其心微变,三遇之则其心如常矣。此人之常情也。至于君子忠厚之情,则不然。其行役也,往来固非一见之也。初见稷之苗矣,又见稷之穂矣,又见稷之实矣,而感伤之心,终始如一,而不少变焉。此诗人之意也。
若以谓视苗以为穂,视穂以为实,则失之逺矣。”又云:“孔子时诗,今不可得而见之。且以论语考之,今硕人之诗,尚无‘素以为绚兮’一句,则知孔子时诗亡矣。盖汉之初,出于秦火之后,诸儒所传,不一时。有三家:鲁诗本之申公,齐诗本之辕固,韩诗本之韩婴,三家皆列于学官,置博士、弟子员讲说之。又有毛公之学,自谓子夏所传,独河间献王好之,不得列于学官。至后汉大儒马、郑辈好之,遂行于世,而三家之说废矣。”先生又曰:“汉四家诗,各有短长,未易一槩论。
某尝记少年读韩诗,有‘雨无极’篇,序云:‘正大夫刺幽王也。’首云:‘雨无其极,伤我稼穑。浩浩昊天,不骏其徳。’如此类者,不可胜举。”因曰:“诗中云‘正大夫离居’,岂非序所谓‘正大夫’乎?”先生曰:“然。凡此事,但欲吾友知耳。若又以先儒为非,则启后生穿凿,害愈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