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之尤为章惇、蔡卞所忌,逺谪岭外。盛夏奉老母以行,途人皆怜之,器之不屈也。一日行山中,扶其母篮舆,憩树下。有大蛇冉冉而至,草木皆披靡,担夫惊走,器之不动也。蛇相向者久之,乃去。村民罗拜器之曰:“官异人也!蛇乃吾山之神,见官喜相迎耳。官行无恙乎?”温公门下士多矣,如安世所守,凛然死生祸福不变,盖其平生喜读孟子,故刚大不枉之气似之。【解曰:君子积诚懋徳,可以动天地,感鬼神,而况于龙蛇乎?是故大蛇之相向,与二龙之夹舟,其致一也,皆可验吾心之诚。
故学不至于圣贤,不足以言学。】
惇、卞用事,必欲致公于死。故方窜广东,则移广西;既至广西,则复徙广东。凡二广间逺恶州军,无所不至。人皆谓公必死,然七年之间,未尝一日病。年几八十,坚悍不衰。此非人力所及,殆天相也。或问何以至此,曰:“诚而已。”【解曰:元城遇难而不失其常,所谓君子素位而行,无入而不自得者乎?然求其要,则有非诚之至者,莫之能为也矣。故君子诚之为贵。】
蔡京用事,三省言:“蔡京奏:‘刘挚等逆心,则其一时党附显著之人,同恶相济,岂得无之?如刘安世尝论禁中顾乳母事,谓陛下已亲女宠;又论不御经筵,陛下已惑酒色。诬罔圣躬,形于章疏者,果何心也?今挚贬死,废及子孙,而安世不问,罪罚殊科,如此,臣不知其说也。’”诏刘安世移海州安置。公时执丧,不候服阕赴贬所。时公在贬所,有土豪縁进纳以入仕者,因持厚赀入京以求见惇,犀珠磊落,贿及仆隶,久之不得见。其人直以能杀公意达之,惇乃见之。
不数日,荐上殿,自选人改秩,除本路转运判官。其人飞驭径驱至公贬所。郡将遣其客来劝公治后事,涕泣以言。公色不动,留客饮酒,谈笑自若。对客取笔书数纸,徐呼其仆曰:“闻朝廷赐我死,即死,依此行之。”谓客曰:“死不难矣。”客从其仆取纸阅之,则皆经纪其家与同贬当死者之家事甚悉。客惊叹以为不可及也。俄报运使距城二十余里而止,翌日当至。家人闻之,益号泣不食,亦不能寐,且治公身后事。而公起居饮食如平常,曽无少异。至夜半,伺公则酣寝,鼻息如雷。
忽闻锺动,上下惊曰:“锺声何太早也?”黎明问之,鸣锺者乃运判公,一夕呕血而毙矣。明日有客唁者曰:“若人不死,则公未可知矣。然公亦无喜色。”于是见公处死不乱如此。公贬梅州,忽有所厚士类数辈至,殷懃之余,辄相向垂涕。公曰:“岂非安世有后命乎?”客曰:“属闻朝廷遣使入郡,将不利于公,愿公自裁,无辱。”公告之曰:“安世罪大责轻,若朝廷不贷,甘心东市之诛,使国家明正典刑,诛一戒百,亦助时政之万一。何至効匹夫匹妇,自经于沟渎哉?
”不为动。使者入海岛,杖死元佑内臣陈衍。盖累朝相授,不杀近臣。惇、卞屡造此祸而不克,故令使者迂往诸郡,以虚声逼诸流人,使其自尽也。【解曰:夫京不足道也。彼所谓运判者何人?顾乃阿附小人,以谋杀君子,独何心哉?大哉,诚乎!诚至而鬼神孚焉,天地格焉。呕血之报,谁曰偶然哉?《易》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小人可以省矣。】
公曰:“安世除谏官三日,有大除拜,安世便入文字,凡二十四章。又论章惇十九章。及得罪,惇必欲见杀。人言:‘春、循、梅、新,与死为邻;高、窦、雷、化,说着也怕。’八州恶地,安世歴遍七州。”【解曰:惇、卞之害元城也,无所不用其机矣。自今观之,岭海之所谓恶地,如春、梅、如雷、化,斯亦险矣,而元城歴焉,亦卒无恙。何哉?在我之诚心直道,夫固有以胜夫险也。庄生曰:‘人心险于山川。’惇、卞以之。《易》曰:‘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元城以之。读者合而观焉,知所择矣。】
建中间,公与蘓子瞻自岭外同归。至宣和间,内侍梁师成得幸,贵震一时,虽蔡京、童贯皆出其下。师成令吴可自京师来宋,欲钩致公,引以大用,且以书抵公。可至三,然后敢出之,且道所以来之意,大槩以诸孙未仕为言以动公。公谢曰:“吾若为子孙计,则不至是矣。且吾废斥几三十年,未尝有一点墨与当朝权贵。吾欲为元佑完人,不可破戒。”乃还其书而不荅。人皆为公危之,而公自若也。【解曰:师成之在尔时,既称京、贯皆出其下,则其孙之仕用与否,亦何必元城而后可哉?
吾以是知小人之于君子,未尝不知所重也。然非重君子也,重名义也。其斯师成所以惮元城乎?】
先生云:“安世寻常未尝服药。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