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可以成名,无不可者。夫子胡为独以“吾执御矣”终之?岂夫子果欲亲执御以成名乎?况执御,一艺耳,而初非成名之事也。谓圣人以之而成名,岂知圣人者哉?当知执射则不免于放纵,执御则不可以放纵。圣人以执御为言,盖其心常操而存,终不为名而有所放纵也。观圣人之言,可以求其言外之旨哉!
至如夫子之论富,谓“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是明富之不可求也;“如不可求,从吾所好”。以此章执御之言详之,则知夫子之所好,独在于执御,厥有旨也。大禹之戒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是即夫子执御之意也。尧兢兢,舜业业,汤栗栗,文王翼翼,前圣后圣,其揆一也。此戒谨恐惧,所以为圣人之至要欤?
○子绝四说
子绝四:意、必、固、我。夫子何有哉?若以“毋”字作“无”字说,谓夫子绝无此四者,则失一章之旨矣。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此章“毋”字义同。当知此绝四,盖夫子尝以四者戒训弟子,不可有此也。
四者考之于书,言之者亦不一。《系辞》曰:“圣人立象以尽意。”《大学》曰:“欲正其心,先诚其意。”《孟子》“以意逆志”是为得之。此意之见于书者也。《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礼记》“必躬必亲”、“必诚必信”,《论语》曰“齐必变食”、“居必迁坐”。此必之见于书者也。《易》曰:“贞固足以干事。”《中庸》曰:“择善而固执之。”《论语》“与其不逊也宁固”。此固之见于书者也。《易》曰:“我有好爵。”《论语》曰:“我欲仁,斯仁至矣。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此我之见于书者也。夫四者言之于书,俱若无害也。然此章所记,夫子之于四者,俱禁止之曰“毋”,何与?盖是之谓意、必、固、我,违乎中道而过之也,乃仁义礼智之贼也。
意者,萌心之谓也。凡事萌心而为之,则不能尽诚,诚不尽则自欺。此仁之贼也,欲成己也难矣。必者,致期之谓也。凡事致期而为之,则不能合宜,宜不合则失正。此义之贼也,欲制事也难矣。固者,执一之谓也。凡事执一而为之,则不能中节,节不中则废权。此礼之贼也,欲制行也难矣。我者,自私之谓也。凡事自私而为之,则不能辨惑,惑不辨则多蔽。此智之贼也,欲烛理也难矣。惟其四者乃四端之贼,故夫子皆禁止曰“毋”,弟子从而记之曰“绝”。
毋者,皆禁止之辞;绝者,禁止之义也。四端之说,或人有以辨惑为疑者。殊不知公生明,私生暗。所谓辨惑者,非谓辨人之惑也。“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是辨在身之惑也。智者不惑,以其不自私耳。此自私所以为智之贼。
○子击磬说
子击磬于卫,荷蒉者过其门而闻之,曰:“有心哉,击磬乎!”因闻磬之声而知孔子之心,不可谓不知孔子者也。继之以“鄙哉,硁硁乎”之言,非谓鄙夫子而发此言也,盖鄙时人耳。“硁硁”,非石声也。“硁硁然小人哉”,岂石声乎?硁硁,乃小石之坚者,喻其难入也。是鄙当时之人有言难入,莫我之知。斯时也,可已则已矣。水深则以衣而涉之,所谓“深则厉”也;水浅则摄衣而涉之,所谓“浅则揭”也。或厉或揭,当顾其时可也。
夫子闻荷蒉之言,信其言曰“果哉”,谓诚然也。末训无,之训往,叹其时之无所往也。子路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是知“末之”谓无所往也明矣。惟其无所往,故夫子终有“难矣”之叹。见得圣贤相与伤时如此其切,若以为相鄙相讥,则失圣贤之意矣。“斯己”之“己”字,先儒有以己身而言者,盖谓善其身而已。夫子以“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为仁之方,可谓夫子独善其身而已哉?当知“斯己而已”,乃知夫子之道不行而劝之止耳,即楚狂接舆所谓“己而已而”之义。
○三变说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所谓变者,非谓有迁改也。“望之俨然”,即所谓“动容貌”也,“毋不敬”之义也;“即之也温”,即所谓“正颜色”也,“俨若思”之义也;“听其言也厉”,即所谓“出辞气”也,“安定辞”之义也。变虽有三,皆自一身明之,初无迁改,所以每变皆善。
即子夏所言推之,在人一身,又有三变者存焉:一曰举止变,二曰精神变,三曰心志变。举止变者,必傲必忽,甚则至于慢上陵下,亲者失其为亲,故者失其为故矣。精神变者,必昏必耄,甚则至于形枯气惫,不为声色所困,必为疾病所攻矣。心志变者,必险必诈,甚则至于损人害物,非但失其本心,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