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亦宜乎后之学者于术无所取也。
然尝即《孟子》言术者参之,曰“是乃仁术”,曰“观水有术”,曰“教亦多术”,无非明法术之意。惟其术有不同,故孟子又有“术不可不谨”之言,而荀子亦有“论心不如择术”之语。是知术之在人,固不容无,所患者择之不谨,而术非其术,则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系辞》载“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由此观之,则知圣人未尝不以术教人。
学者诚能谨斯术而至扵无所失,则又何术之嫌哉?
○节说
事有节则得其宜,物有节则当扵用,故节有亨通之义。所以《易》扵节卦首言“节亨”。不节则有嗟苦之象,失扵不及也;苦节则有道穷之象,失扵过之也。是知节以得中为贵。节而得中,则斯合扵礼而尽节之道。盖节者,以礼为本,以中为则也。有子曰:“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孟子》曰:“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即《语》、《孟》之言参之,则知节以礼为本,明矣。节之所以本乎礼者,由礼乃天然之则,所以制中。必中乎礼,斯能中节。
此中所以为节之则也。
惟其礼者节之本,中者节之则,故《乐记》有言“大礼与天地同节”,而节之彖亦云“天地节而四时成”。阳盛则节之以阴,寒极则节之以暑,二气必得其中,四时斯不失序。天地且尔,而况扵人乎?此人之所以不可不知节也。节之为义,岂但曰节财用而已哉?自其内而言之,则嗜欲不可不节,嗜欲不节则清明之气昏矣;自其外而言之,则饮食不可不节,饮食不节则和平之气乖矣。知此而节,则中正以通,不惟无饮酒濡首之患,而扵“安节”之亨、“甘节”之吉,亦能有所得矣。
是乃节之旨要,即《书》中所谓“节性”之旨也。学圣人者,必明节之旨,以尽节之道,斯无愧矣。
○三畏说
人有三畏,而仕宦者尤当畏之:一畏满,二畏炎,三畏极。满系乎心,炎系乎时,极系乎分。心高而傲,满也;时发而骤,炎也;分足而止,极也。三者皆不可久之兆,此其所以可畏也。人之扵此,知满之可畏,则当处之以谦,毋骄纵可也;知炎之可畏,则当处之以遁,毋躁进可也;知极之可畏,则当处之以节,毋过求可也。苟为不然,当畏不畏,满则必溢,炎则必焚,极则必变,其可久乎?观者戒之。
○四力说
人之仕宦,宜具四力:一曰学力,二曰才力,三曰精力,四曰福力。学力关扵心志,才力关扵质禀,精力关扵气体,福力关扵命分。扵其四力之中,学力可以必其至,福力不可以必其全。何者?学力本乎人,福力本乎天也。乃若才力、精力,则在乎可必之间,盖扵学力、福力或相因而消长焉。世固有无才力、无精力,而因学力之充、福力之厚,或能勉强而成事者;亦有有才力、有精力,而因学力之不充、福力之不厚,或至衰微而败事者。是知四力之在人,虽均不可无,而学力与福力,尤仕者之所不可无也。
有学力无福力,则虽有才力、精力可以任事,终不容施设扵时;有福力无学力,则虽有才力、精力可以立事,终不能辉光于世。此学力与福力所以贵乎兼备,而不可以偏废也。
虽然,才力、精力兼之者盖亦有之,学力、福力兼之者实不多见。二者固不可以偏废,然以理而推之,孰为最急?曰:学力修扵己,福力得扵天。尽其修扵己者,以顺其在天者可也;恃其得扵天者,以忘其在己者不可也。当知福力有限,学力无穷。然则仕宦扵世者,其扵福力之有限,固不可越分而过求;而扵学力之无穷,可不益思所以勉之哉?
○五累说
一曰声色之累。在人有轻重之不同:贫贱者、疾病者、衰老者,欲虽存而力不逮,故其累为轻;富贵者、康宁者、少壮者,力有余而欲易纵,故其累为重。此累不除,则淫佚斯生,而清明之气昏矣。
二曰货利之累。则非声色之比矣。无分乎贫贱富贵,无间乎疾病康宁,无拘乎衰老少壮,人人有不足之心,故其为累无分乎轻重。此累不除,则鄙吝斯萌,而得失之心重矣。
三曰功名之累。则又不然。声色、货利之累,愚者不肖者常多,智者贤者常少;功名之累,智者贤者常多,愚者不肖者常少。何以言之?功名之志,惟智惟贤可以有立;而功名之事,非在位在职则不可以有成。是知功名之与官爵,常相资者也。相资得其道,何累之有?相资失其道,斯为累矣。其所以为累者,以其有功名之念,而后有官爵之念,为此身之累。世之士大夫,不为官爵之累者几何人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