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利害当前,无可回避,只得赤体承当。世人只是倒做了。
喜怒有情,而爱恶有意;好恶有理,而爱恶有欲。
凡欲,重之为货利,轻之为衣饮,浓之为声色,淡之为花草,俗之为田宅舆马,雅之为琴书,大之为功名,小之为技艺,须一一对垒过。而朱子独约以财色两关。
只“无欲”二字,直下做到圣人。前乎濂溪,后则白沙,亦于此有得。白沙诗曰:“无极老翁无欲教,一番拈动一番新。”或曰:“周子既以太极之动静生阴阳,至于圣人立极处,偏着一‘静’字,何也?”曰:“阴阳动静,无处无之。如理气分看,则理属静,气属动,不待言矣。故曰‘循理为静’,非动静对待之静。”
友人病予曰“躁”,深为切中。因知多欲在。
圣人情顺万事而无情,何尝有七情之累?
周子曰:“圣,诚而已矣。”诚则无事,更不须说第二义。纔说第二义,只是明此诚而已,故又说个“几”字。
去此矜己之言与短人之言、戋戋之陈言、悠悠之漫言、谑言、绮言、流言,终日无可启口者,此即不睹不闻入路处也。
口容止,声容静,静亦静,动亦静也。
九容、九思,一“主静”二字足以概之。如手容恭,足容重,如何做恭重样子?只不乱动便是。
程子曰:“未有箕踞而心不放者。”戏动出于为也。
九容分明画出有道气象,然学者一味学不得,吾病其徇外而为人也。
横渠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程子曰:“可知学不成,有多少病痛在。”予谓学者亦只有一病,一病除,百病除。或问:“如何是一病?”曰:“心病。”
容貌辞气,皆一心之妙用,非但德符而已。一丝一窦漏,一隙一缺陷,正是独体之莫见莫显处。若于此更加装点意思,一似引贼入室,永难破除,厥害匪轻。
诚则必形。有诚者天道之形,有诚之者人道之形。天道之形,见乎蓍龟,动乎四体是也;人道之形,睟面盎背,施于四体是也。语曰:“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故君子不问其形之者,而惟问其诚之者。
孔丛子曰:“心之精神谓之圣。”精神即鬼神之别名。精藏于阴,神着于阳,其妙合乎阴阳之际者,即鬼神之德,而圣之所以为圣也。
如云“轻当矫之以重,急当矫之以缓,褊当矫之以宽,躁当矫之以静”,皆不是无本领学问。只令独知一转,种种瑕累,如入红炉,无所不化。
人身游气耳,而心为效灵之官,以其静而能治也。今夷天君于百体而同其扰扰,则众侮交起,将何恃而不乱乎?《易》曰:“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
处严惮之友,最有益,使人检身之功,惟恐不及。遇异己者亦然。好佞者,惟恐人之不我佞也,时以其意挑之,即有时而我规矣,亦取其近于佞者而收之,佞乃愈集矣;好佞人者,惟恐人之知我佞也,时以其意覆之,即有时而知我佞矣,亦取其远于佞者而佞之,佞乃愈工矣。此之谓相得益彰。
象山先生尝自言所学,只是切己反观,迁善改过,直如此端的。
思则得之,又曰“无思”。何谓也?曰:“思其所无思,则无思矣;得其所无得,则有得矣。”
朱子云:“略绰提撕。”言用力之不多也。人心一点虚明,烱烱不昧,本自提撕,何用着力?纔着力时,便有眼中金玉屑之病,在孟子谓之助长。然不着力时,又一味放倒,恁地昏昏,不得不自提自醒耳。此之谓勿忘勿助之间。
人心虚明之体,本自烱烱,而乘于物感,不能不恣为情识;合于义理,不得不胶为意见。情识意见,纷纷用事,而虚明之体隐覆于其中,如皎日之下有重云然。然其为虚明自若也。覆以情识,即就情识处一提便醒;覆以意见,即就意见处一提便醒。便醒处,仍是虚明之能事,更无提醒此虚明者。
本体只是这些子,工夫只是这些子。并这些子,仍不得分此为本体、彼为工夫。既无本体工夫可分,则亦并无这些子可指。故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以上丙子京邸,书名《独证编》】
子曰:“《易》有太极。”太极之说,夫子只就二、四、八与六十四中看出,非实有一物踞其上也。故濂溪曰“无极而太极”,又曰“太极本无极”,盖恐人执极于有,而为是转语耳。乃后之人,又执无于有之上,则有是“无”矣。转云“无”是,语愈玄而道愈晦矣。宜象山之龂龂而讼,然惜乎象山知太极之说,而不足以知濂溪也。
《河图》左畔,阳居内而阴居外;右畔,阴居内而阳居外。阳左阴右,皆以内者为主,盖阳生于阴,阴生于阳也。至周子图太极,左畔言阳之动,而反以阴居内;右畔言阴之静,而反以阳居内。将以内者为主乎?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