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图说》言“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五行,五行生成万物,物钟灵有人,人立极有圣,圣合德天地”,似一事事有层节。岂知此理一齐俱到?在天为阴阳,在地为刚柔,在人为仁义。人与物亦复同得此理,蠢不为偏,灵不为全,圣不加丰,凡不加啬,直是浑然一致,万碎万圆,不烦比拟,不假作合,方见此理之妙。
凡事皆有始终。由一言一动、一呼一吸推之,乃知天地有大始终。然始无所始,当其始,有终之用;终无所终,当其终,有始之用。终终始始,相禅无穷,间不容发,总一呼一吸之积。
惟天太虚,万物皆受铸于虚,故皆有虚体。非虚则无以行气,非虚则无以藏神,非虚则无以通精。即一草一木皆然,而人心为甚。人心浑然一天体也。
理即是气之理,断然不在气先,不在气外。知此,则知道心即人心之本心,义理之性即气质之本性,千古支离之说可以尽埽。而学者从事于入道之路,高之不堕于虚无,卑之不沦于象数,道术始归于一乎!
或问:“理为气之理,乃先儒谓‘理生气’,何居?”曰:“有是气则有是理,无是气则理于何丽?但既有是理,则此理尊而无上,遂足以为气之主宰,气若其所从出者,非理能生气也。”
程子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不欺,所以致明也。
天命流行,物与无妄。言实有此流行之命,而物物赋畀之,非流行之外别有个无妄之理也。
乾坤合德而无为,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非迭运之谓也。至化育之功,实始乎继体之长子,而长女配之,成乎少男而少女配之。故曰“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今曰“继静而动”,亦非也。以斯知人心之独体,不可以动静言,而动静者其所乘之位也。分明造化之理。
阳明子言良知,每谓“个个人心有仲尼”。至于中和二字,则反不能信,谓必慎独之后方有此气象。岂知中和若不是生而有之,又如何养成得?中只是四时之中气,和只是中气流露处。天若无中气,如何能以四时之气相禅不穷?人若无中气,如何能以四端之情相生不已?故曰“哀乐相生,循环无端,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故曰“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呜呼!其旨微矣!
性情之德,有即心而见者,有离心而见者。即心而言,则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当喜而喜,当怒而怒,当哀而哀,当乐而乐,由中导和,有前后际,而实非判然分为二时。离心而言,则维天于穆,一气流行,自喜而乐,自乐而怒,自怒而哀,自哀而复喜,由中导和,有显微际,而亦非截然分为两在。然即心离心,总见此心之妙,而心之与性,不可以分合言也。故寂然不动之中,四气实相为循环;而感而遂通之际,四气又迭以时出。即喜怒哀乐之中,各有喜怒哀乐焉。
如初喜属喜,喜之畅属乐,喜之敛属怒,喜之藏属哀是也。又有逐感而见者,如喜也而溢为好,乐也而溢为乐,怒也而积为忿懥,一哀也而分为恐、为惧、为忧、为患。非乐而淫,即哀而伤。且阳德衰而阴惨用事,喜与乐之分数减,而忿懥恐惧忧患之分数居其偏胜,则去天愈远,心非其心矣。
阳明子曰:“言语正到快意时,便截然能忍默;意气正到发扬时,便翕然能收敛得;愤怒嗜欲正到沸腾时,便廓然能消化得。此非天下之大勇不能,然见得良知亲切,工夫亦自不难。”愚谓:言语既到快意时,自当继以忍默;意气既到发扬时,自当继以收敛;愤怒嗜欲既到沸腾时,自当继以消化。此正一气之自通自复,分明喜怒哀乐相为循环之妙,有不待品节限制而然。即其间非无过不及之差,而性体原自周流,不害其为中和之德。学者但证得性体分明,而以时保之,则虽日用动静之间,莫非天理流行之妙,而于所谓良知之见,亦莫亲切于此矣。
若必借良知以觉照,欲就其一向不返之势,皆一一逆收之,以还之天理之正,则心之与性先自相仇,而“杞柳桮桊”之说有时而伸也,必矣。
《中庸》言喜怒哀乐,专指四德而言。喜,仁之德也;怒,义之德也;乐,礼之德也;哀,智之德也。而其所谓中,即信之德也。人无一时离喜怒哀乐,故道不可须臾离。若以七情言,如何止四?即云四情,如何喜乐又犯重而止为三?且圣人固毕世而无怒也,虽诛四凶,不过与以应得之罪耳;亲戚既没,虽欲哀,谁为哀者?是喜怒哀乐不必徧人皆具,而道有时而可离也。须知一心耳,而气机流行之际,自其盎然而起也,谓之喜,于所性为仁,于心为恻隐之心,于天道则元者善之长也,而其时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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