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六年,诏公卿各举所知。泽澐同邑之刘师恕为直隶总督,知泽澐之学行,欲荐于朝,作书与其弟,使先为道意,弗应。晚年得脾疾,然犹五更起观书,至夜分不倦。疾甚,吟康节诗曰:“任经生死心无异,虽隔江湖路不迷。”命家人治后事,别亲友,卒。
向璇
向璇,字荆山,山阴人。少攻八股文。年二十余,居母丧,始阅性理书。一日读《孟子》“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瞿然曰:“吾其遂为禽兽乎?”切己改过,心不宁者数月。时有王行九者,文成之裔也,开讲良知之学。璇往请业,聆其言,心有所得,以书问难,往复者再,遂致力于王氏之学。为辅仁会,赴会十有余人,每月朔一举,威仪进止,咸中规矩,里人目以为痴。璇作《痴人传》,其文以游戏出之,非居敬之道,兹不录。璇为王学有年,后读程朱书,心窃疑之。
偶于书肆中得高忠宪公年谱读之,遂尽弃其学而学焉。谨守洛闽诸书,与其徒辨析异同,著《志学录》,明其学一本程朱,不杂以异说。尝言:“事事反躬,刻刻畏天。一刻不畏天,便是罪过;一事不反躬,便涉怨尤。”故其平日,虽小过亦自责甚严。日之所为,夜必告天。其弟子有黄艮辅、程登泰。艮辅,字序言,亦始宗王学,后归程朱,能文章。登泰,字鲁望,侍父病,劳瘁得咯血疾,人称为孝子。疾剧,尚读书不辍,人止之,曰:“死,命也;以学死,不愈于徒死乎?
”二人皆山阴人也。
黄商衡
黄商衡,字景淑,改名商衡,长洲人。黄孝子农之遗孤也。节母金氏,课商衡夜读,常至鸡鸣时,流涕述先人志行以勖之。家贫,或劝之使商衡学贾,曰:“命当贫,改业能富耶?吾不忍堕先人志也。”商衡承母志,益刻苦于学。夜寝,刻香系铁锤下,承铜盘,香尽,锤坠击盘,铿然作声,即惊觉起读。所为文词深理奥,因此久困童子试。陈恪勤公知苏州府,试阅其文,曰:“深入显出,非熟读宋五子书者不能作此文。”拔置第一。院试不获隽,年四十余始补弟子员,遂无意功名,日读先儒性理书。
尤好蕺山《太极图说》,推衍其义,贯以《论语》《大学》《中庸》及横渠、朱子之绪,辑为一书,题曰《困学录》,自命为又次学人。先是,孝子卒于康熙二十一年。雍正元年,诏访穷檐苦节。节母年十七而寡,殁于雍正二年,五十余年矣,例合请旌。时沈公德潜为诸生,与其友数人请于大吏,具以闻,得邀旌典。至乾隆六年,其父复以孝子旌。谋建孝节坊,择日奉主入忠孝祠,遽得疾,强足拜送,寻卒。
任德成
任德成,字象元,吴江府学生。笃于儒行,奉朱子《白鹿洞规》。因集自汉及明先正格言与洞规相发明者,合为一书,名《洞规大义》,以明先后一揆之旨。居乡勤施济,置社仓,创乡塾,浚万顷江达之太湖,里中无水患。有司以闻,赐八品服。年饥,煮粥食饿者,乡人德之。一夕步于庭,有偷儿方踰垣下,见德成,惊欲窜,走徐语之曰:“子毋恐,得无患馁乎?吾与子米。”手量一斛给之,曰:“此危道也,慎勿更为。”其人叩头负米去,乃徧告其党,相戒勿窃任氏。
其言颇闻于人,于是同里津津传达焉,而德成未尝语人也。雍正初,诏举贤良方正,鄂文端公为布政使,欲荐德成,固辞乃已。乾隆三十七年,年八十九。十月得疾,诫其子曰:“勤读书,勉为善,守此两言可矣。”遂吟康节诗云:“俯仰天地间,浩然无所愧。”吟罢而逝。后诏采天下遗书,其家以所著书上之四库馆。
邓元昌
邓元昌,字慕濂,赣人也。少为诸生,有文名。后得宋五子书读之,曰:“今而后,始知为人之道矣。出入禽门而不知省,哀哉!”遂弃举子业,致力于学。雩都宋昌图以通家子往谒,与之讲论,大喜曰:“吾小友也。”馆昌图于家,晨夕论学,为日程,言动必记之,互相考核。有兄瞽而顽,大小事必告而行。后母性暴而刻,每怒,元昌长跽请罪,必释乃已。后母弟及弟妇,元昌待之甚厚。弟死,有子妇泣请于元昌曰:“感伯之德,誓不他适,愿苦守抚孤儿。
”元昌亦泣拜之,自是不入内处,携其子寝于中堂,课其子与弟之子,后皆成立。元昌有田在城南,秋成视获,见贫人子拾秉穗者,招之曰:“来,女无然,我教女读,能背诵者,我与女谷。”羣儿争趋之。始教以识字,既使诵章句,又以俚语譬晓之。羣儿踊跃受教。卒获时,羣儿号曰:“先生将归矣,奈何?”至有泣者。嗣后视获,羣儿来学以为常。城南人无少长,皆曰我邓先生。见有衣冠问元昌者,则曰:“我先生客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