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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国朝宋学渊源记-清-江藩*导航地图-第2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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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儒何能高谈性命耶?后人攻击康成,不遗余力,岂非数典而忘其祖欤?惟朱子则不然,其言曰:“郑康成是好人。”又曰:“康成是大儒。”再则曰:“康成毕竟是大儒。”朱子服膺郑君如此,而小生竖儒,妄肆诋诃,果何谓哉?
然而为宋学者,不第攻汉儒而已也,抑且同室操戈矣。为朱子之学者攻陆子,为陆子之学者攻朱子。至明姚江之学兴,尊陆卑朱,天下士翕然从风。姚江又著《朱子晚年定论》一篇,为调人之说,亦自悔其党同伐异矣。窃谓朱子主敬,大《易》“敬以直内”也;陆子主静,《大学》“定而后能静”也;姚江良知,孟子“良知良能”也。其末节虽异,其本则同,要皆圣人之徒也。陆子一传为慈湖杨氏,其言颇杂禅理,于是学者承隙攻之,遂集矢于象山。讵知朱子之言,又何尝不近于禅耶?
盖析理至微,其言必至涉于虚而无涯涘,斯乃贤者过之之病,《中庸》之所以为难能也。儒生读圣人书,期于明道,明道在于修身,无他,身体力行而已,岂徒以口舌争哉?有明儒生,断断辩论朱、陆、王三家异同,甚无谓也。
我朝圣人,首出庶物,以文道化成天下,斥浮伪,勉实行,于是朴棫之士,彬彬有洙泗之遗风焉。藩少长吴门,习闻硕德耆彦谈论,壮游四方,好搜辑遗闻逸事,词章家往往笑以为迂。近今汉学昌明,徧于寰宇,有一知半解者,无不痛诋宋学。然本朝为汉学者,始于元和惠氏。红豆山房半农人手书楹帖云:“六经尊服、郑,百行法程、朱。”不以为非,且以为法。为汉学者背其师承,何哉?藩为是记,实本师说。嗟乎!耆英凋谢,文献无征,甚惧斯道之将坠,耻躬行之不逮也。
惟愿学者求其放心,反躬律己,庶几可与为善矣。至于孰异孰同,概置之弗议弗论焉。
国朝儒林,代不乏人。如汤文正、魏果敏、李文贞、熊文端、张清恪、朱文端、杨文定、孙文定、蔡文勤、雷副宪、陈文恭、王文端,或登台辅,或居卿贰,以大儒为名臣,其政术之施于朝廷,达于伦物者,具载史宬,无烦记录,且恐草茅下士,见闻失实,贻讥当世也。若陆清献公,位秩虽卑,然乾隆初特邀从祀之典,国史自必有传矣。藩所录者,或处下位,或伏田间,恐历年久远,姓氏就湮,故特表而出之。黄南雷、顾亭林、张蒿庵,见于《汉学师承记》,兹不复出。
此记之大凡也,附尝于此。
孙奇逢
孙奇逢,字启泰,号锺元,容城人。年十七,中万历庚子科举人。与定兴鹿忠节公善继友,以圣贤相期勉。居丧尽礼,偕兄弟庐墓。巡按御史以闻,下诏旌表。天启时,魏阉窃朝柄,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被逮。三君与善继、奇逢友善。时善继在榆关赞孙承宗军事,奇逢遣弟彦逢上书高阳曰:“左、魏诸君,善类之宗,直臣之首,横被奇冤,有心者孰不扼腕?昔卢次楩一莽男子耳,谢茂秦以布衣为行哭于燕市,曰:‘诸君今不为卢生地,乃从千载下哀湘而吊贾乎?
’李献吉在狱,何仲默致书杨文襄求一援手,康德涵至不自爱其名。左、魏之品,可方献吉,非次楩所敢望。奇逢一介书生,无由哭诉,尚惭茂秦。阁下名位,比肩文襄,岂至出德涵下乎?”高阳览书,即具疏请朝,面陈军事。忠贤大惧,谓高阳兴晋阳之甲,夜绕御床而泣,乃驰诏止之,然高阳亦不能申救也。时三君子坐赃以万计,许显纯严刑追比。奇逢与善继之父鹿太公正,及张果中,倡义捐助,输者麕至。缴纳未竟,而三君已毙于诏狱矣。乃经纪其丧,归葬故里。
高阳知其贤,将荐之于朝,奇逢知时不可为,自陈愿老公车,不敢以他途进。
崇正丙子,容城被围,率里人坚守,巡抚上其事,有旨褒美而已。时李自成已陷秦、晋,贼氛甚迫,乃移家之易州五公山中,依之者数百家。奇逢定条约,修武备,暇则讲论身心性命之学。远近慕德,土贼亦相戒勿犯孙先生。顺治中,巡按御史柳寅东、陈蜚交章论荐,朝命敦促,固辞弗应。诏遂率子弟躬耕于苏门之百泉山,筑堂名“兼山”,读《易》其中。四方负笈而来者日众。睢州汤斌,成进士后始从学,谨守师说,奇逢门下第一人也。其学于忧患中默识心性原本,尝曰:“喜怒哀乐中,视听言动必合于礼,子臣弟友尽分,此终身行不尽者。
世之学者不务躬行,惟腾口说,徒增藩篱,于道何补?”病世之辩朱、陆异同者,不知反本。著《理学宗传》,以周、程、张、邵、朱、陆、薛、王、罗、顾十一子为正宗,汉董子以下迄明季诸儒中谨守绳墨者次之,横浦、慈湖等议论有出入儒佛者又次之。其言平实切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