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诸侯目王畿之辞,非天子之号。《春秋》凡书‘王’,犹列国之书其国;书‘天王’,犹列国之书爵。故‘王人’与列国书‘人’同为微者。‘王猛’与‘郑忽’同以国氏。忽未即位而出奔归,不得书爵,书‘世子’,正其复国也。王子猛未即位,称‘王’,故卒称‘王子’。若先正其号曰‘王’,不得复称‘王子’矣。”
《周髀》言“北极璇玑四游”,又言“正北极枢璇玑之中”,后人多疑其说。解之曰:“正北极者,《鲁论》之北辰,今人所谓赤道极也;北极璇玑者,今人所谓黄道极也。正北极者,左旋之枢。北极璇玑,每昼夜环之而成规。冬至夜半,在正北极下,是为北游所极;日加卯之时,在正北极之左,是为东游所极;日加午之时,在正北极之上,是为南游所极;日加酉之时,在正北极之右,是为西游所极。此璇玑之一日四游所极也。冬至夜半起正北子位,昼夜左旋一周而又过一度。
渐进至四分周之一,则春分夜半为东游所极;又进至夏至夜半,为南游所极;又进至秋分夜半,为西游所极。此璇玑之一岁四游所极也。虞、夏书‘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盖设璇玑以拟黄道极,世失其传也。”
今人所用三角八线之法,本出于句股,而尊信西术者,辄云句股不能御三角。折之曰:“《周髀》云:‘圜出于方,方出于矩,矩出于九九八十一。’三角中无直角,则不应乎矩,无例可比矣。必以法御之,使成句股而止。八线比例之术,皆句股法也。”
尝谓儒者治经,宜自《尔雅》始。世所传郭注,已删节不全,邢疏又多疏漏。如《释言》“桄,充也”,六经无“桄”字,郑注《乐记》、《孔子闲居》,皆训“横”为“充”。横、桄古通用。《书》“光被四表”,《汉书》引为“横被四表”,今《孔传》犹训“光”为“充”,文讹而义不殊也。《释言》“庥,荫也”,即《诗》“不可休思”之“休”。《释木》“桑柳丑条”,即《诗》“蚕月条桑”之“条”。《庄子》云:“已而为知者,已而不知其然。
”当从《释诂》解“已”为“此”。其考证通悟多如此。
《水经注》讹舛多矣。王伯厚引经文四事,其三事皆注之溷于经者,则经注之淆,南宋时已然。君独寻其义例,区而别之。云:“经文每一水云‘某水出某郡县’,此下不更举水名。注则兼及所纳群川,故须重举。经云‘过某县’者,统一县而言;注则详言所径委曲,故有一县而再三见者。经据当时县治;善长作注时,县邑流移,是以多称‘故城’。经无言‘故城’者也。经例云‘过’,注例云‘径’。以是推之,经注之淆者可正也。”阎百诗、顾景范、胡胐明,虽善读古书,犹未悟斯失,至君始厘正之。
今武英殿所刊,即用其校本,海内始复见此书之真面目焉。
尝论学云:“经之至者,道也。所以明道者,辞也。所以成辞者,字也。必由字以通其辞,由辞以通其道,乃可得之。”又云:“治经之难,虽一事,必综其全而核之。诵《尧典》至‘乃命羲和’,不知日月星辰之所以运行,则掩卷不能卒业。诵《周南》、《召南》,自《关雎》而往,不知古音,徒强以协韵,则已龃龉失读。诵古礼,先《士冠礼》,不知古者宫室、衣服等制,已迷于其方,莫辨其用。不知古今地方沿革,则《禹贡》、《职方》、山镇、川泽,《春秋》列国疆域、会盟、攻战之地,失其处所。
不知古今推步之长,则如《夏书》之‘辰不集于房’,鲁太史引以为‘正阳之月孟夏’,东晋古文《尚书》系之‘季秋’;《小雅》‘十月之交’,郑康成以为周正十月,刘原父以为夏正十月;《春秋传》两记‘日南至’,历代史志载步算家上考曲合其一,而卒违其一。儒者何以识古今之真伪?辨笺解之得失?决鲁历至朔之当否?不知少广、旁要,则《考工》之器不能因文而推其制。不知鸟兽虫鱼草木之名号状类,则比兴之意乖。”
六书之学,训诂、音声未始相离。声与音又经纬衡从宜辨。魏有孙叔然,创立翻语,厥后考经论韵悉用之。晋人以译西域释氏之言,释氏之徒,群习其法,因窃为己有,谓来自西域,儒者数典不能记忆也。管、吕言五声十二律,宫位乎中,黄锺之宫,四寸五分为起律之本,学者蔽于锺律失传之后,不追溯未失传之先,宜乎其说之多凿也。
又训学者二:曰私,曰蔽。私生于欲之失,而蔽生于知之失。异氏尚无欲,君子尚无蔽。异氏之学主静,以为至;君子强恕以去私,而问学以去蔽,主以忠信而止于明善。凡生于其心,必发于其事。私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