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独程、朱大贤,立身制行卓绝?陆、王亦大贤,立身制行卓绝?即老、释亦大贤,立身制行卓绝也?唯其如是,使后儒小生闭口不敢道,宁疑周、孔,不敢疑程、朱。而其才智少过人者,则又附援程、朱以入老、释。彼老、释者,幸汉、唐之儒抵而排之矣。今论者乃谓先儒所抵排者,特老、释之粗,而其精者虽周、孔之微旨不是过也。诚使老、释之精者虽周、孔不是过,则何以生于其心,发于其事,缪戾如彼哉?况周、孔之书具在,苟得其解,皆不可以强通。
使程、朱而闻后学者之言如此,知必急急然正之也。然则戴氏之书,非故为异同,非缘隙酿嘲,非欲夺彼与此,昭昭甚明矣。至谓治经之士,宜有家法,非为宋学即为汉学。心性之说,贾、马、服、郑所不详,今为贾、马、服、郑之学者,亦不得详。夫言性言心,亦不自宋以后兴也。周末诸子及秦汉间著书立说者,多及之,其辞虽殊,其意究无大异,凡以劝学立教而已。惟老聃、庄周之书,乃有冲虚之说,真宰之名,不寄于事,不由于学,谓之返其性情而复其初。
魏晋之间,此学盛兴,而诸佛书流入中土,亦适于此时为盛。其书本浅妄无足道,译者杂以老、庄之旨,缘饰其说,大畅玄风。唐傅奕曾言其事矣,然而未敢以入儒书也。至乎昌黎韩氏,力辟佛、老,作为《原道》等书,使学者昭然知二氏之非。而其时佛氏之说入人既深,则又有柳子厚之徒,谓韩氏所罪者其迹也,忿其外而遗其中,譬之知石而不知韫玉。彼其不可斥者,往往与《易》、《论语》合,不与孔子异道也。此说一出,后之学者往往执是说以求之《易》、《论语》。
而所谓《易》、《论语》者,则又专用魏王氏之注与何氏之《集解》,其人本深于老、释,其说亦杂于二家,此则宜其有合也。历唐之末,逮宋之初,此论纷纭,固结而不可解。于是读《易》、《论语》书者,或往往先从事于二氏,因即以其有得于二氏之精者,以说《易》、《论语》之书。是以眉山苏氏作《六一居士集序》曰:‘新学以佛、老之似,乱周、孔之真,识者忧之也。’宋熙宁以后,此弊日深。至于姚江王氏之学行,则直以佛书释《论》、《孟》矣。
彼贾、马、服、郑,当时盖无是弊,而今学者束发受书,言理、言道、言心、言性,所谓理、道、心、性之云,则皆六经、孔、孟之辞;而其所以为理、道、心、性之说者,往往杂乎老、释之旨。使其说之果是,则将从而发明之矣;如其说之果非,则治经者固不可以默而已也。如使贾、马、服、郑生于是时,则亦不可以默而已矣。前之二说,阁下苟详察之,亦知戴氏之非私于其学,而榜之非私于戴氏矣。至于‘闻道’之名,不可轻以许人,犹圣贤之不可学而至。
如阁下以此为虑,此其犹存乎后儒之见也。孟子谓‘圣人人伦之至’,首阳之义,孔子称曰‘古之贤人’。夫圣贤不可至,盖在是矣,虽然,安可以自弃乎哉?若夫高谈深远者谓之知道,不言而躬行者谓之未闻道,及夫治经训者谓之儒林,明性道者谓之道学,此固戴氏所不道,而榜所望于阁下表扬之者,亦不在是也。夫戴氏论性道,莫备于其论《孟子》之书,而所以名其书者,曰《孟子字义疏证》焉耳。然则非言‘性命’之旨也,训故而已矣,度数而已矣。
要之,戴氏之学,其有功于六经、孔、孟之言甚大,使后之学者无驰心于高妙,而明察于人伦庶物之间,必自戴氏始也。惟阁下裁察焉。”
榜弟梧,字桐生,乾隆庚子召试中书,庚戌成进士,授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官至沂州府知府,博古通今,兼工词翰。榜同邑有汪莱者,字孝婴,沈之密友也,优贡生,大学士禄康荐修国史《天文志》,议叙以教官用,选石埭县训导。深于经学,十三经注疏皆背能诵如流水,而又能心通其义。人有以疑义问者,触类旁通,略无窒碍。尤善历算,通中西之术,著有《衡斋算学》,刊行于世。与元和李尚之锐论开方题解及秦九韶立天元一法,不合,遂如寇仇,终身不相见。
噫,过矣!然今之学者,大江以南,惟顾君千里与孝婴二人而已,乌可多得哉!孝婴之友,有歙人罗子信者,名永符,丁卯举于乡,辛未成进士,选庶吉士,善读书,通经达史,工诗古文,亦瑰奇之士也。洪莹,字宾华,甲子举人,己巳恩科第一人及第,授修撰,淹通经史,五经皆有撰述,亦歙人也。
汪元亮
汪元亮,字明之,一字竹香,元和人也。为诸生时,有文誉,与同郡余古农师、薛香闻师结诗社于城东,睥睨余子,不可一世。乾隆壬午,与戴君东原同举于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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