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睦、姻、任、恤,是父子、兄弟外别有四伦,为六伦也。此为拂理叛圣。世未有仁义礼智之人而不中和者,亦未有中和之人而不仁义礼智者,更未有舍五德之外而别为圣者,安可并列为六?今世有恭、俭、直、信、刚、勇之人,何漏而不取?是六德犹隘矣。况仁义礼智四德相并,跻三于德,降一于艺,是何道理?礼、乐与射、御、书、数并称,经天纬地之业、执鞭之役偕升并进,不伦之甚。”
李子谓:“教之具在六艺,则必由此而可成德行也。今世善书、能算、惯射之人不乏,何人由此成其孝友、成其圣智欤?”予谓:“伯夷义德至矣,而不可谓和也;臧武仲之智,可言忠和乎?胡广称中庸,是必气质近于和者,然可谓仁义乎?是各自为德也。至于‘圣’,则塨《瘳忘编》有注文矣。‘圣’以身之俊利机神言也,古训‘通明’,谚所谓‘伶俐’是也,非造极之‘圣’也。故注疏以臧武仲‘圣人’解之。且智、仁等,亦非如舜之智、颜渊之仁也。
必如此,自古有几,而取之一乡乎?盖其德性有聪明、不残忍、不呆执、不柔靡、不伪不戾,即为六德矣。不言‘礼’者,礼有仪文,不专考德,故入于艺。圣人言‘执礼’是也。且艺非降也,君亦言礼、乐二艺为‘经天纬地之业’矣,而降乎?若恭,则该以礼;俭、直、刚、勇,则该以义、忠,即信非漏也。‘中’乃引用讹字,君并未见《周礼》,而但据引用语,遂驳古经,可乎?孝、友为亲,序君所知,注疏‘任谓信于朋友’,君又未见矣。不言‘夫妇’者,闺门之事不便于考察,故略之。
然世未有不刑于妻而能尽孝友者,言孝友,则夫妇之伦具其中耳。三物宾兴,皆教之以事君也,不待专教以事君也。明代课士,八比外尚考德行优劣,然有考校诸生而即问曰:‘汝事君忠否’者乎?此全不解世事者矣。若睦九族、姻外戚、恤众人,皆行谊之大者,何可不教?何可不考?圣人对哀公言三德,而赞《易》又言四德,岂自背乎?孟子言教以五伦,而对梁惠王又专言‘修其孝弟’,岂自渗漏乎?至言‘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岂谓尧舜无君臣、夫妇、朋友乎?
盖有通言者,有统言者,何执泥名数乃尔?古者大射、宾射、燕射,以及田猎、询民、祭祖、选诸侯、卿、大夫、士,皆用射;自天子以至大夫,出皆用御。《周礼》大驭、戎仆、齐仆职,皆大夫掌御车,春秋用士、大夫御车以战,胜负倚之;至于今世,上自宰辅,下至有司,所谓察理、刑名、钱谷者,实只用书、数二艺。是四艺本与礼、乐并重也。愚言全德行必由六艺,原统六艺而言。君乃不言礼、乐,专较射、御、书、数,举人半面而訾其须,偏目之眯乎?
抑故作诬语乎?然即论四艺,父兄为贼所劫,而己不能关弓而射之;父兄欲乘车,命之御,对曰‘不能’;命之记一家什器,曰‘我不解书’;命之计生产业,曰‘不知数’。能尽孝友、服劳主事乎?非疾而不能执弓揽辔,而震骇举毛锥如鎗,持珠算而颠倒,以言圣智,可乎?是射、御、书、数之人,原未必即能孝友、圣智,而欲全孝友、圣智,必不可废射、御、书、数也。近世颜习斋、陆道威两大儒皆重六艺。道威之言曰:‘六艺之外,如天文、地理、兵、法、律、令、农、田、水、利、文、学,皆学,较选士所宜具。
’其言甚是。然《周》取士不以此数者,盖文学即在六艺内,而天文司于保章、冯相,世有傅人,不选于外;地理在封建,了然棋列;兵法在司马,律令在司寇,农田水利现有井田。入学之士,凡国有饮、射、兵、戎、读法、丧、祭、役、政,皆备执事,是学六艺则诸事悉可阅历而能,不必分科也。且天文等即有不能者,亦无妨于分任。惟六艺尽人宜习之,但有专精、兼通之分耳。圣门子路习兵,然能射,亦能礼、能瑟;冉有、樊迟为御,故曰‘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
是六艺者,日用必需之事,不可缺者也。若今时教选髦士,德以四德,行以五伦,艺于六者之外,再分天文、地理等科,亦无不可。但不求实用,而好为横议,执一以驳古经,甘自居于非道侮圣,则罪滋大矣。”
钱丙不讲学问,不讲持行,专以明理为言。年来加以狂怪,将《大学》、《中庸》、古文《尚书》、《易系辞》、《周礼》、《仪礼》、《礼记》、《春秋》三传,有见者、有未见者,望风而诟曰:“我理见以为如是,虽古圣起,吾不信也,吾信吾理而已矣。”近又移之于医,自《素问》以至刘、李之书,及诸《本草》,皆斥为非。惟取张氏《伤寒》,尚指其中一半属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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