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之贯乎伦纪也,犹气之周身也。气所不能达,斯痿,谓之无肢之人可也。心,生物也;仁,生之徳也。故灵曰“心”,活曰“仁”。忍于父必逆,忍于君必欺,忍于友必弃,斯谓之无伦之人可也。
龟山杨氏,进以蔡京,入即发其奸,犹可救乱。逮其贬而后劾之,敌已在门。《诗》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龟山之谓乎?荀爽为卓所劫而出,附和羣正,密谋诛卓,事虽不逮,志可则也。龟山论贬安石,徒摘其误经之疵,是舍其盗谷而责其蹊田者与?
程门真传,尹和靖一人而已。学主乎敬,言纯乎经,道行乎富贵患难,辨程録之赝,有功于师门者也。
“尧舜事业,太虚中一点浮云过目。”言所性不存焉,然流于旷诞。尧舜盖钦钦尔。
闻必躬行,犹方必疗疾也。行之则诞言自废,药之则良方斯传。言之必可行,真言也;行之或有弊,陂言也。若诞言则美听而行塞。夫屑金为糁,磨珠为芑,非不贵且丽,然不可养生。故虽沟壑之人不食。
李、郭同舟而济,望之者若登仙云。小人犹未逞于君子,诸人重相标表,在《坤》之《豫》,“无咎”可也,而必“无誉”,何慎之至耶?不知消息而决为,所谓纳诸陷穽而莫之辟也。耕莘筑岩者,以上徳而安于鄙事,声闻落然,一起而天下赖之矣。
问曰:“患难其人之不幸与?”答曰:“人之药石也。人未经事者,一服之可已其终身之疾。秦穆困于殽,悔而作誓,足殿《典》、《谟》矣。然有服之而不已疾者,栁宗元是已。困而尚口尤人故也。”
问曰:“宋璟不与宦者交谈,陈寔乃送张阉之葬,贤者固异行乎?”答曰:“宋相危行,遇明主也;陈长孙处,当乱世也。宋在位,陈在野,居相异也。宦者思陈子之义,多活善类。屈身济众,仁矣。然为宋易也,为陈难也。”
武曌之簒,淳风尝占曰:“女主当有天下。”岂其徒饰之,欲神其事耶?夫天道好生,奚必故生毒厉,剥唐室而噬其子孙?史奚所当而载之?天之正气消而厉气兴,或臣或女,或盗或夷,莫之为而为。然开治之几,弭乱之贤,无代无也。人自失之,天乎何尤?
吕夷简之用范仲淹,甚哉其谲也!不报其怨而揜以徳,不阻其进而困其知,使当怨丛谤,力穷计尽而身亦不安。我收用贤之名,彼当不胜任之咎。范公明乎进退先后之几,结主知,正人心,言量而发,事协而举,勿棘于成,否则退而已,奚为而受其罔,复冀功于外藩乎?范公功名之士,不能卷而懐之。欧公之志,文公之辨,未烛吕之奸也。
重臣为间于中,虽大知不能成绩。是故有孝友张仲,然后有文武吉甫;有魏相识兵略,然后有充国就屯田。范公知人料事,两失之矣。
名节之士,进锐于退。夫子论史鱼、伯玉之等,示学者以徳与。是故不协其道,不可立事;不固其交,不可立事;不得其会,不可立事;不就其势,不可立事。
朱子之文浩繁,难得体要。学者惮于翻阅,遂若废然。近者或于一简之中,节取十余言,不原发词之旨及其全文之归。或右陆氏,或附禅谈,罔先贤,惑今听。凡文公所辟而塞之者,乃复衍而昌之[如以“约礼”为理]。岂特妄作而已哉?
志之所生,则气随之。乘之而善,忠义愈力;乘之而恶,暴慢乃引。气之所乏,则志沮焉。强者即涂,日惟百里;痿者上山,时无跬步。故志持之,勿败于非义;气节之,勿费于无谓。
天地交而万物生,人道交而万善成。故君子之交,名曰“友”,徳相先也;小人之交,名曰“党”,利相倾也。
人自为善恶也,人斯善恶名之;人自召祸福也,天斯祸福降之。故君子正己而已,不怨天,不尤人。
存心必公必诚,讲学必平必正。不公则矜胜生焉,不平则奇恠生焉。视圣贤之所为,曰常人共知且能,必出特异斯足名世。人情喜新,遂以真有过乎人者相与和之,成其伪名。由是宏才逺志,祇以基弊而已。常人无中,小人无静。
喜立功者尚为,失于相时;求立徳者知退,过于洁己。程明道从容忠厚,有夫子之道焉。
士之失遇也,拂其刚必愤于情,沮其义必激为放。夫忠义之于人,犹夫饮食也。愤且激,则失其常。理之御气,公也;心之察理,正也。激则就偏,愤则益忿,求其行之中鲜矣。夫水,天下之至平也,走下而触于石,涛则鍧然,固非行潦之所有,然岂水之性哉?
读《谷风》之诗,则《离骚》其犹薄夫之词与?
宋伊洛之学,上继孔氏,卓乎莫之与俪。若余子之文艺,则下汉唐也逺诸。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