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宗遭废也,史书“嗣圣”之号。则夫子为自专,而唐有二统。史以録实,非以立论,如镜照不爽,人自改虑焉。
国家置臣,所以匡主。今视其主入于丧亡之域而不之救,且臣谏则有死之理,默则有保之安。非志士大忠,孰肯就死而弃安乎?先王之制刑曰:“臣下不匡,其刑墨。”将以激懦而劝忠。臣之茍容固位,犹夫黩贿肥家也,故亦名之“墨”。夫君臣一体,未有君败而臣存者。故昌邑废而羣属诛,刘鋹禽而龚、李戮。
唐相罢而为节度,宋相罢而守大郡,所谓“辞十万而受万”也。异乎夫子所谓“不可则止”者矣。宋之祠禄,始也奸臣以置元老,终也儒者以当辟地。皆处义之未精与?故遯必出逖,违必内禄,舍是无臣道焉。
君乐佞言,则正论逺,国纪乱。故政归私家而公道塞,贤人隠。鲁叔孙昭子、孟懿子贤也而不建功,齐晏平仲贤也而徒风议。鲁羁之不忘君也,逃焉尔矣。
皋陶之九徳,自寛至强,皆生之质也;自栗至义,皆学之功也。寛而以栗矫之,则栗者进于寛可知矣。三代恪守九言,以立取人之则,观诸《洪范》、《立政》见之。
问曰:“点尔之见与,何也?”答曰:“为其有礼也。”是故舍瑟之起,异撰之对,异乎子路之率尔也。子路自雄其才,点也舞雩之咏,少长有序,事在日用焉尔。夫子之哂路,即其与点者。《论语》之立文也,前语未白,后则发之。生事三事,即“无违”也;忠恕,即“道一”也;舜、禹、仁知之相用,举二臣也。学者毋舍本文,他求奇妙。圣人未尝说人之穷髙逺也。《家语》曰:“晢欲修礼教,孔子善之。”所谓“浴乎沂,风乎舞雩之下”。问曰:“如是何以谓之狂也?
”答曰:“言不毕践也。非蔑弃礼教,犹冉求之聚敛,谓其善治常赋。夫背于徳、踰于分而富是图,恶得而有乎?是以夫子恶之。”
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盖求放心即学问之道也。犹言“善”、“利”即“舜”、“跖”之分也。夫心必有所用,非若枯木然。故存乎仁义之谓收,驰于利欲之谓放。求者,儆觉而常存之词也。故学问也者,乃约之于仁义,出乎是则入乎利矣。夫日用皆道也,孔孟皆事言也。象山附会于禅,程子发意犹疎。若先事乎求心,乃进乎学问者,固异说可假也。夫理无大小,故学无精粗。惟物是体,乃心之存。遗洒扫者非精也,骤而务精义者亦粗也。
后人曰“穷理”,犹落于虚;古学曰“格物”,乃当其实。
孔子教人有序,故学曰“博文约礼”,治曰“道徳齐礼”。何也?性相近也,渐以一之也。孟子直指本体,故学曰“求放心而已”,治曰“善推所为而已”。何也?性善也,即此得之也。孔子敷治也,孟子救乱也。
问《大学》“正心”何义?答曰:“诚意者,笃切之学也。夫笃切者,恒患于固滞,故进之以‘正心’。正者,居中而待应也。鉴之照以空,有留景焉,虽临泰山而不内。故四者有一,则心滞于一隅,发而中节鲜矣。此指本心之体,非用之失也。”问曰:“然必无是可乎?”答曰:“何为其然?夫心非死灰,胡能不应?此四者天性也,但勿系吝。学者且持其志。横渠曰:‘志公而意私。’盖志者,直注也;意者,营为也。营则易岐。”问曰:“修身之五者何谓也?
”答曰:“达之兄弟、父子、夫妇之间者也。前四者约之于心,省而易;此五者察之于物,繁而难。人能自知者鲜矣,况知人乎?况骨肉之间,恩义易掩者乎?事愈细而功愈密矣。圣如尧,斯知丹朱;贤如吉甫,犹罪伯竒。子思明而诚者,故恕茍变;孔明观大略也,故失马谡。”问曰:“前四者缘何而有?”答曰:“感也。激则多忿,难则多惧,达则多好,困则多忧。”
“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训敬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训恕也。敬者,畏也;恕者,如也。此二言,近之矣。
寒暑之变,自微而着;庶物之生,自勾而实;江河之达,自源泉而汪洋;男女之生,自襁褓而耄耋。天命也,学者乃欲一蹴而造道,果道与非与?
立政而敏效者,其俭乎?寛一力而民百室安,减半租而民终岁饱。圣人制用,富以奉君矣,犹叹乏财。盖膳羞之溢,祷祀之妄,土木之穷,兵戎之黩,赐予之滥,淫声美色之慊,上荒于燕,下逢其欲。权门富幸,涂启轻鋭,售静重滞。不重敛而奚足乎?
汉髙疾革却医,达哉英主也。帝王贪于寿,方士售其欺。唐太宗且饵金丹,大渐矣。夫通昼夜之道,则死生皆常也。若帝尝学焉,考终顺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