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曰:“《春秋》谨严。”未尽《春秋》也。夫子记人之恶,全人之耻,诛人之意,达人之恭。是故公薨于齐,书葬;夫人如齐,讳故;公孙阳州,非自于臣;仲孙来,没觇其国;天王守而朝公,狄泉会而讳鲁。意溢于言,虑先于事。夫日照雨润,霆击霜折,彼苍于穆之体,何与焉?
《春秋》二百二十四年,书“子同生”一耳。盖明适也,正隐、桓之分别其嫌也;书“逆女”,书“姜氏至”,正其为夫人也。必如是而后适其子。隐之摄,桓之为太子,由惠之妃其妾,故名不正则事不顺而生簒。“子同生”,见桓之非适也。是故桓之立,惠之邪心也。世改则事异。隐之让正也,羣臣可以争于惠,不可疾乎桓?后世不可以非隐。《春秋》垂父则,絶子祸。左氏志末仪而失义,谷梁信野语而秽经。
帝统以支继宗,权在大臣、在君子,利于立明、立长;权在宫闱、在奸人,利于立幼、立昏。斯诚社稷安危之几。周勃立文,霍光立宣,汉日强;成帝立哀,梁冀立桓,汉日衰。发议则择人易于折枝,成事则转祸难于上天。可不慎与?可不慎与?国家非仓卒之变,人君将及立年,预取戚藩贤子二三人,育之宫中,长置良傅,教之道艺,乃取其最者为太子。若曰以次,则汉武之崩,孝昭不得立,以神器付之燕旦,天下不亦殆哉!
问曰:“晋清谈、宋禅学,孰害?”答曰:“禅学为甚。清谈者,遗落世故,恣雎保生,礼法之士疾之;禅则直指心性,上超有无,高明之士归之,以实行为粗,以古训为赘。要其极,则孟子所谓‘相率而为伪’也。”
性之所寓曰“心”,心之所具曰“性”。性者,理也;心乃发用斯理者。孟子以四端验之。夫自修身而齐家而治国平天下,斯谓“尽心”、“尽性”也。精一“道心”者,用之“执中”也。中者,道心之极也。宋人以异端附会之,曰“道即心也”,则人非心与?
夫子告曾子曰:“吾道一以贯之。”道即用而言,一犹言一个也。曾子曰:“忠恕。”即其道之一也。忠恕者,处己待人,合内外之道,日用之实功也。夫子尝告之矣,恐其易此,故欲其力之专也。宋人曰“一贯”,已乖文义;附异学者曰“一而已”,何其侮圣言也?
论道统者曰:“周子传之二程。”今考程子之言殆不然,以先生称安定,以茂叔字濓溪,自体天理,反求六经。盖周子之学,潘氏谓之“善谈名理”尽之。程子其传孔氏者与?程録亦多玄谈,録者附之。考程伯子之文,叔子之《易传》,何其平实精确也!
觉心之放即求也,知我之病即药也,矜己之是即非也,妬人之长即短也。
赏者,所以劝功而砺世,非以协徳而礼贤。赏加于羣职可也,及于大臣则过;班于众人可也,在于君子则否。大臣与国同体,君子忠乃尽性。皋陶之谟曰:“政事懋哉!懋哉!”注曰:“君主之臣,用之亦施诸彼而已。”
古之人于士,三聘所以修君敬,否则贤不就;于臣,九命所以共天职,否则徳不协。乃其道之谓也,非其赏之谓也。后世臣子乃有乞恩者,或下为妻子,何其自贱耶?
岑长倩于武曌之革命,请赐皇嗣姓武氏;及武三思求为太子,则止之,谓“己立皇嗣矣”。遂被诛。长倩用忠而就其势,求存唐之社稷而已,可谓志士,殆过于陈平之封产、禄耶?
李邺侯,其留侯之徒耶?发必中几,言必济用。肃之庸,代之懦,徳之忌,皆心服其计,乐闻其词。好谈诡诞,乃知之自将也,使君不疑其谋身私党。留侯尝从赤松矣,岂邺侯亦慕而效之与?留侯用以退,邺侯翼其进,故世轻之。盖廊庙具瞻,非若山林之自逸耶?京房攻显,郭璞沮敦,可谓守贞,惟其征于术而已。文中子讥其乱常。君子之执,可不慎乎?邵子欲传数于程子,子谢之,常谈弗及。卓哉人豪与!是故不以天合人,自以义立命,不强其所不能,不治其所不见。
邵子主数,占乱生而隠;程子主理,虽乱命而禄。邵子学老子也,程子学孔子也。
耶律晋卿之止杀,许平仲之兴学,再造北方之命。元之兴,合朔漠之人而臣之,二子以书生处其间,君信之,臣服之。阿哈玛特之残贼,知许子无官货之好也。子曰:“言忠信,行笃敬。”二子有焉。
封建后世不可行已。古之列国,皆圣贤之后。十室之邑,有忠信焉;蕞尔之国,有故家焉;一乡之中,有先生焉。故礼政修而乱不亡。及战国,天下并为七,簒贼之子孙半之。秦穷知殚力而仅能取,事改俗降久矣。故势必趋于郡县,况于后世哉?区分天下之地,付之谖君以御狡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