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欲城榆林者,城河套不亦谬乎?曾铣之论,轮台之谋也;子俊之策,朱崖之议也。”舟石此论甚是。又引张方平谏用兵书曰:“战胜之后,陛下可得而知者,凯旋捷奏,拜表称贺,赫然耳目之观耳。至于远方之民,肝脑屠于白刃,筋骨绝于馈饷,流离破产,鬻卖男女,薰眼折臂,自经之状,陛下必不得而见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妇之哭声,陛下必不得而闻也。”呜呼!闻方平之言而不心动者,难矣。愚谓见舟石此论,而尚思开边衅者,亦可以止矣。
《延绥镇志》载:“李自成,米脂人,为银川驿马夫。崇祯元年,延安大饥,群盗并起,而自成尚为驿子,无叛志也。兵科给事中刘懋上言减驿站,岁可省金钱巨万。朝议是之。凡游民之隶籍驿递者,多亡去。自成亦复无聊,始为小偷,因窜入流贼。初不过为裁省计,岂意游民无所得食,而饥荒又迫之,卒至于土崩而不可救。”愚读之,不觉三叹。今之言理财者,动云当节。呜呼!“节”之一字,岂易言哉!
时文论“子产听郑国之政”章云:“时至战国,苛察缴绕之政深,而温惠慈和之意少,盖天下尤尚刑名哉!然而刑名之始,不始于刑名之人。惟为政者宽以养天下之乱源,柔以蓄天下之不肖,至于宏纲不举,万事堕坏,而后察察者得以承其后也。孟子忧之,故借子产以立论。”此说得最好。
“小人闲居为不善,见君子而后厌然”,此尚是古之小人。若今之小人,有慷慨激烈而谈弥缝钻营之术者矣,方自以为非常之人、非常之论,而肯厌然哉?然为君子者,亦不可不自反。使魑魅魍魉得跳跃于吾前者,必吾之正气未完也。吾之正气完一分,则彼之跳跃亦必减一分。
余令疁城二年,每念成汤“解网”一事,以为此非特言汤之恩及禽兽,乃商家一代用法之权衡也。大抵先王立法,止存其大经,而不能必天下之毫厘不差。故商道号称尚严,然未尝不时开其一面。此所以法行而天下安之。若夫立法而必欲天下之毫厘不差,此商鞅、韩非之所谓法,而岂先王之法哉?
宋姚铉辑《唐文粹》一书,不取昌黎《谏佛骨表》,大端已差。
昌黎《请上尊号表》与《上宰相书》,同一卑污。
文人之言,亦往往见道。如李华《吊古战场文》云:“文教失宣,武臣用奇。”此二语,与曾子“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同一深慨。
管子以礼、义、廉、耻为四维。柳子厚谓:“廉耻即义也,见其有二维,未见其四也。”愚谓不然。廉耻乃义之重者,故别出而言之。圣贤之言多如此类,无碍其为四也。
颜鲁公,唐代伟人。而载于《文粹》者,《宝应寺》有记,《放生池》有碑,深溺于浮屠之说如此。其它如张说、王维、卢肇、李华、白居易、柳宗元之徒,连篇累牍,称扬佛教者,又何足怪哉?故知韩退之,真人杰也。
桴亭极尊程朱,而亦不敢深辟象山、阳明,盖亦梁溪之派也。
韩退之好作大言。如《答吕医山人书》云:“若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此等妄言,长后世少年虚浮之气,为害不少。
退之《答张籍书》谓:“己之道,乃夫子、孟轲、扬雄所传之道也。”及《原道》则云:“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若不观《原道》,则前书所云不伦甚矣。故知古人之言,未可轻议。
退之《答刘正夫书》云:“或问:‘为文宜何师?’必谨对曰:‘宜师古圣贤人。’曰:‘古圣贤人所为书,其存辞皆不同,宜何师?’必谨对曰:‘师其意,不师其辞。’又问曰:‘文宜易?宜难?’必谨对曰:‘无难易,惟其是尔。’”此皆说得最好。后又云:“足下家中百物,皆赖而用也,然其所珍爱者,必非常物。夫君子之于文,岂异于是乎?”信斯言也,则前所云“师古圣贤”、所云“惟其是”者,必求为非常而后可。启天下好异之弊者,必斯言也夫!
夫古圣贤所为,惟求尽其常而已,不闻好异也。吾所恶于俗下文字者,恶夫不能尽其常者耳。
诸庄甫之学,不如陈、陆,而刻厉过之。其《日记》云:“生计有无,可以不动念;小人毁谤,可以不与闻。凡事尽其在我,但使方寸可以对大庭,此身可以见上帝,虽饿死亦何憾?”察其生平,确能如此,亦可谓独行之士矣。庄甫论仁义礼智信最好,曰:“仁义礼智信,虽作五件,其实是一时俱有的。但要识得那一件为政耳。如有时仁为政,仁主于慈爱,而慈爱莫切于子,爱而教诲之,仁之义也;爱而有节文,仁之礼也;爱而知其恶,仁之智也;爱而有始有终,仁之信也。
四者缺一则非仁矣。如有时礼为政,礼主于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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