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自命以仁义道德,自期可以至圣贤之地,皆其私也。颜子之所以异乎人者,为其不安乎此,极仰钻之力,故卒能践‘克己复礼‘之言,而知遂以至善,遂以明也。“[《象山文集》]
此书本与答论《王文公祠记》同为一书,实出晚年。
朱子曰:“陆子静说颜子克己,不是克去己私利欲之別,自有个克处,又却不肯说破。某尝代之下语云:‘不过要言语道断,心思路绝耳。‘此是陷溺人之深坑,切不可不戒。“
胡达材问:“颜子如何尚要克己?“朱子曰:“这是公那象山先生好恁地说道。颜子不似他人样有偏处,要克只是心有所思,便不是了。这正是禅家之说。如果老说‘不可说‘、‘不可思‘之类。他说到那险处时,又却不说破,却又将那虚处说起来。如某所说克己,便是说外障;如他说,是说里障。他所以嫌某时,只缘是某捉着他紧处。别人不晓禅,便被他谩;某却晓得禅,所以被某看破了。夫子分明说‘非礼勿视听言动‘,颜子分明是‘请事斯语‘,却如何恁他说得?
“[并《朱子语录》]
朱子谓“他说到那险处又却不说破,却又将那虚处说起来“,象山一生讲学是用此术。象山文集,篇篇是此弊。朱子又尝谓:“子静说道理,有个黑腰子,常是两头明,中间暗。“即此也。此象山遮掩禅机,被朱子晚年看破。杲老,宋大慧禅师宗杲也。
壬子,光宗绍熙三年,朱子六十三岁,陆子五十四岁。正月,陆子知荆门军,帅吏民讲《洪范》“五皇极“章。讲义云:“皇,大也;极,中也。《洪范》九畴,五居其中,故谓之极。“[《象山年谱》]按:讲义全文凡千余言,因辩“皇极“二字而止录此。
朱子曰:“今人将‘皇极‘字作‘大中‘解了,都不是。‘皇建其有极‘,不成是‘大建其有中‘?‘时人斯其惟皇之极‘,不成是‘时人斯其惟大之中‘?“[《朱子语类》]
朱子《皇极辩》曰:“皇者,君之称也;极,至极之义,标准之名。‘皇建其有极‘云者,言人君以其一身而立至极之标准于天下也。“[《朱子文集》]按:汉儒以来,皆以“大中“训“皇极“。象山讲义承讹踵谬,至朱子始一正之,发明精切,有功前圣。
朱子答胡季随书云:“前书诸喻,读之惘然。季随学有家传,又从南轩之久,常疑久远无入头处,必为浮说所动。今乃果然。乃曰:‘纔涉思惟,便不亲切。‘又曰:‘非不能以意解释,但不欲杜撰耳。‘不知却要如何下工夫耶?夫子言‘学而不思则罔‘,《中庸》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辩‘,圣贤遗训明白如此,岂可舍之而徇彼自欺之浮说耶?日月逝矣,岁不我与。且将《大学》《中庸》《论》《孟》《近思》等书,子细玩味,久之须见头绪。不可为人所诳,虚度光阴也。
荆门‘皇极‘说,曾见之否?试更熟读《洪范》此一条,详解释其文义,看是如此否?“[《朱子文集》]
“自欺浮说“、“为人所诳“等语,皆是指象山。
朱子答项平父书云:“所喻已悉。以平父之明敏,于此自不应有疑。所以未免纷纭,却是明敏太过,不能深潜密察,反复玩味,只略见一线路可通,便谓理只如此,所以为人所惑,虚度光阴也。孟子之意,须从上文看,其意盖曰:‘此气乃集义而自生于中,非行义而袭取之于外‘云尔,非谓义不是外袭也。今人读书不子细,将此草本立一切法,横说竖说,诳吓众生。恐其罪不止如范宁之议王弼而已也。“[《朱子文集》]
按:项平父与胡季随,皆尝惑于象山者,故二书皆谓“为人诳惑,虚度光阴“也。范宁议王弼,考之《通鉴》,谓其“游辞浮说,波荡后生,使搢绅之徒,翻然改辙,遗风余俗,至今为患,其罪深于桀纣“。朱子引此,其辟象山深矣。
朱子曰:“告子直是将义屏除去,只就心上理会。“因举陆子静云:“读书讲求义理,正是告子义外工夫。“某曰:“不然。如子静不读书,不求义理,只静坐澄心,却是告子外义。“
李时可问:“仁内义外。“朱子曰:“告子此说固不是。然近年有欲破其说者,又更不是。谓义专在内,只发于我之先见者便是。如夏日饮水,冬日饮汤之类是已。若在外面商量如此,便不是义,乃是义袭。其说如此,乃与佛氏‘不得拟议,不得思量,当下便是‘之说相似。此大害理。“
朱子因与万正淳论“集义“云:“谓如人心知此义理,行之得宜,固自内发。人性质不同,或有鲁钝,一时见未到,得别人说出来,反之于心,见得为是而行之,是亦内也。今陆氏只要自渠心里见得底方谓之内,若别人说底一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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