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云:‘公恁地悬空理会得许多道理,而面前事却理会不下。道亦无他玄妙,只在日用间着实做工夫处,便自见得。‘某后来方晓得他说。“《朱子语类》云:“佛学旧尝参究,后颇疑其不是。及见李先生之言,初亦信未及,亦且背一壁放,且理会学问看如何。后年岁间,渐见其非。“
朱子早年之学,大略如此。后十年,延平先生方卒。
戊寅,绍兴二十八年,朱子二十九岁。作《存斋记》云:“人之所以位天地之中而为万物之灵者,心而已矣。然心之为体,不可以见闻得,不可以思虑求。谓之有物,则不得于言;谓之无物,则日用之间无适而非是也。君子于此,亦将何所用其力哉?‘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则存之之道也。如是而存,存而久,久而熟,心之为体,必将了然有见乎参倚之间,而无一息之不存矣。“[《朱子文集》]
按:此记为同安学者许颐之作。朱子初年之学,亦只说一个心,专说求心、见心,全与禅陆合。
戊子,孝宗干道四年,朱子三十九岁。答何叔京书云:“熹奉亲遣日如昔。向来妄论‘持敬‘之说,亦不自记其云何。但因其良心发见之微,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则是做工夫底本领。本领既立,自然下学而上达矣。若不察良心发见处,即渺渺茫茫,恐无下手处也。所喻‘多识前言往行‘,固君子之所急。熹向来所见亦是如此。近因反求,未得个安稳处,却始知此未免支离。如所谓‘因诸公以求程氏,因程氏以求圣人‘,是隔几重公案!曷若默会诸心,以立其本,而其言之得失,自不能逃吾之鉴耶?
“[《朱子文集》]
朱子此书,《道一编》指为朱子晚合象山,王阳明采为《朱子晚年定论》。据《年谱》,朱子四十岁丁母祝孺人忧。此书有“奉亲遣日“之云,则祝无恙时所答,朱子年犹未四十,学方日新未已,与象山犹未相识。若之何得为晚合?得为晚年定论邪?其颠倒诬诳,莫斯为甚。
朱子又答何叔京书云:“今年不谓饥歉至此。夏初所至汹汹,遂为县中委以赈粜之役,百方区处,仅得无事。博观之敝,此理甚明,何疑之有?若使道可以多闻博观而得,则世之知道者为不少矣。熹近日因事方少有省发处,如‘鸢飞鱼跃‘,明道以为与‘必有事焉勿正‘之意同者,今乃晓然无疑。日用之间,观此流行之体,初无间断处,有下工夫处,乃知日前自诳诳人之罪,盖不可胜赎也。此与守书册、泥言语,全无交涉。幸于日用间察之,知此则知仁矣。
“[《朱子文集》]
按:赈饥事,考《年谱》正在是年。王阳明所编《定论》,采答何叔京凡四书,前一书也,此一书也,尚有二书又皆在此录二书之前,皆祝孺人犹在、朱子未识象山时所答。至淳熙乙未,朱子方会象山,而何叔京亦卒矣。[见朱子作《叔京墓志》]阳明何得槩指为晚年哉?
右答何叔京二书,学专说心,而谓与书册言语无交涉,正与象山所见不约而合。此朱子早年未定之言,而篁墩、阳明矫取以弥缝陆学、印证己说也。朱子尝谓李伯谏所论“大抵以释氏为主,而于吾儒之说近于释者取之“。今观《道一》《定论》二编,大抵以陆氏为主,而于朱子之说近于陆者取之,而颠倒早晚不顾也。学者察此禅蔀,大略可观矣。
庚寅,干道六年,朱子四十一岁。
朱子答薛士龙书云:“熹自少愚钝,事事不能及人。顾尝侧闻先生君子之余教,粗知有志于学。而求之不得其术,盖舍近求远,处下窥高,驰心空妙之域者二十余年。比乃困而自悔,始复退而求之于句读文义之间,谨之于视听言动之际,庶几铢积丝累,分寸跻攀,以幸其粗知义理之实,不为小人之归。而岁月侵寻,齿发遽如许矣。“[《朱子文集》]
朱子初年学专说心,而谓与书册言语无交涉,其“驰心空妙“可见。据朱子自谓“驰心空妙二十余年“,当不啻年垂四十,而此书当在此年以后矣。下三书皆相发。又按《语类》廖德明录癸巳所闻云:“先生言:‘二三年前,见得此事尚鹘突,为他佛说得相似。近年来方看得分晓。‘“按癸巳,朱子四十四岁,言二三年前,则正是四十岁前;而“近年看得分晓“,则正是四十以后,尤可征也。
朱子答许顺之书云:“大抵旧来之以佛老之似乱孔孟之真,故每有过高之病。近年方觉其非,而亦未能尽革,但时有所觉,渐趋平稳耳。顺之此病尤深,当痛省察矫揉也。“
又答许顺之书云:“三复来示,为之怅然。已辄用愚见,附注于下。只于平易确实之处,认取至当之理。凡前日所从事一副当高奇新妙之说,并且倚阁。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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