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沙诗云:“元神诚有宅,灏气亦有门。神气人所资,孰谓老氏言?下化囿乎迹,上化归其根。至要云在兹,自余安足论。“又曰:“人惟觉,便我大而物小,物有尽而我无尽。夫无尽者,微尘六合,瞬息千古,生不知爱,死不知恶,尚何暇铢轩冕而尘金玉耶?“愚按:白沙“神气“之说,溺于老氏之“谷神不死“也;“无尽“之说,溺于佛氏之“法身常在,形虽死而神不灭“也。视阳明无二辙也。抑岂知吾儒正理,“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而已,更无许多贪想。
佛祖戒贪嗔痴,近世为此说者,堕落贪痴窠臼矣。
近日阳明门人,有着《图书质疑附录》,专诋朱子,专主养神,至谓“神为圣人之本“,而引《易》、孟子说神处以证者。愚按:“神“字有三义:有鬼神造化之神,有在人精神之神,有泛言神妙之神。如《易》说“神以知来“、“以神道设教“、“阴阳不测之谓神“、“神无方而易无体“,皆是说鬼神造化之神。孟子说“所存者神“、“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此是说神妙之神。《易》说“至精至神“、“精义入神“,亦只是说神妙,皆非指人心之精神也。
未闻以“神“为圣人之本也。惟庄、列之流,然后说“神全者,圣人之道“,说“心之精神是谓圣“。其所指,与《易》、孟子自殊。何得混淆推援,借儒饰佛?
《学蔀通辨终编》叙
愚着《学蔀通辩》终编毕,或曰:“吾子所著前后续三编,其于三蔀之辩亦既详且明矣,乃复有终编之辩者何?“曰:“前后续三编,辟异说也;终一编,明正学也。前后续三编,撤蔀障也;终一编,着归宿也。前后续三编,外攘也;终一编,内修自治之实也。苟徒明于议人,而不知正学之所归,以内修而自治,非圣贤‘为己之学‘也,蔀虽辩无益也。此愚所以于三编之后,而尤不容已于终编之辩也。“曰:“终编云者,辩至此而始终也。呜呼,终编之辩,其辞虽约,然而朱子一生所以讲学而教人者,其要不出于此矣。
不独朱子一生所以讲学而教人者其要不出于此,虽千古圣贤所以传道而教人者,其要不出于此矣。学者欲求儒释真似是非之辩,其要亦无出于此矣。一得之愚,不忍自弃,敬裒成帙,系三编之后,以俟天下与来世知道君子相与正之。“东莞清澜居士陈建谨叙。
《学蔀通辨》卷之十
终编上
此卷所载心图、心说,明人心、道心之辩,而吾儒所以异于禅佛在此也。此正学之标的也。
心:仁义礼智 德性 义理 道心
虚灵知觉 精神 气禀 人心
《虞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张子曰:“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愚按:性,即道心也;知觉,即人心也。此论心之的也。
朱子曰:“人心是有知觉嗜欲者,道心则是义理之心,可以为人心之主宰,而人心据以为准者也。“又曰:“如人知饥渴寒暖,此人心也;恻隐羞恶,道心也。“又曰:“如喜怒,人心也;喜其所当喜,怒其所当怒,乃道心也。饥欲食,渴欲饮者,人心也;得饮食之正者,道心也。“又曰:“人心是个无拣择底心,道心是个有拣择底心。“观此数言,人心、道心之辩明矣。
朱子曰:“吾儒所养者,仁义礼智;禅家所养者,只是视听言动。只认得那人心,无所谓道心。“又曰:“释氏弃了道心,却取人心之危者而作用之,遗其精者,取其粗者以为道。“[并《朱子语类》]儒佛不同,枢要只此。愚尝究而论之:圣贤之学,心学也;禅学、陆学,亦皆自谓心学也。殊不知心之名同,而所以言心则异也。心图具,而同异之辨明矣。是故孔孟皆以义理言心,至禅学则以知觉言心。孔子曰:“其心三月不违仁。“孟子曰:“仁义礼智根于心。
“曰:“岂无仁义之心?“曰:“不忍人之心。“曰:“仁,人心也。“皆是以义理言心也,并不闻说知、说觉也。禅学出,而后精神知觉之说兴。曰:“知之一字,众妙之门。“曰:“觉则无所不了。“曰:“识心见性。“曰:“净智妙圆。“曰:“神通妙用。“曰:“光明寂照。“皆是以精神知觉言心也。《孔丛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张子韶曰:“觉之一字,众妙之门。“陆象山曰:“收拾精神,万物皆备。“杨慈湖曰:“鉴中万象。“陈白沙曰:“一点虚灵万象存。
“王阳明曰:“心之良知是谓圣。“皆是以精神知觉言心也。儒释所以虽皆言心而不同,以此也。近世不知此,而徒譊譊曰:“彼心学也,此亦心学也,陆氏之学是即孔孟之学也。“呜呼,惑也久矣!
儒以义理为主,佛以知觉为主。学术真似、同异、是非、邪正,皆判于此。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