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曰:“今之学者,槩未尝深考其本末,但粗读陆象山遗书数过,辄随声逐响,横加诋訾,徒自见其陋也。于朱子乎何伤?“
阳明讲学,诋朱子解格物为义外、为支离。愚按:《孟子》曰:“舜明于庶物。“《易》曰:“知周乎万物。“《大学》曰:“格物。“三言一意。朱子训格为至,周即至也,明犹至也。朱子之训,深合圣经。若阳明训格物为“正意念之用“,援儒入佛,不通之甚!乃欲以此议彼,可骇可笑!
《草木子》曰:“《论语》‘天下归仁‘,朱子训‘归‘为‘与‘字,或者浅其说。愚谓:苟人能克己,行一事合天理,问之家而准,问之乡而准,问之国而准,问之天下而准,所谓天下莫不与也,放之四海而皆准也。若谓克己,天下皆囿于吾仁之中,如吕与叔《克己铭》云:‘洞然八荒,皆在我闼。‘气象虽豁然可喜,事理则茫然无据。“愚按:近世陆学说,人能克己而存此心,则天下皆归于吾仁之中,与吕与叔说相似。考其说,不独与朱子相抵牾,且与孔子相抵牾。
孔子之意,谓克去己之私欲以复乎礼,方始是仁,故下文说“非礼勿视听言动“。吕与叔言“克己“,是克去人己町畦,无复礼底意思,与“四勿“殊无干涉。若陆学之说,则援儒入佛,尤为不可。朱子之训,不可移易。草木子良有见。
近世陆学一派,不独于程朱之言有疑,虽于孔、曾、思、孟亦不免。象山谓“颜子没,夫子事业自是无传“;杨慈湖谓“子思、孟子言多害道“;王阳明谓“颜子没而圣人之学亡“,即此也。象山疑《易·系》非夫子作,疑《系辞》首章“近推测之辞“,“惟‘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两语可信而已“。慈湖《遗书》于《大学》格致诚正,于《中庸》“忠恕违道不远“,于《系辞》“形而上“下等语,皆以为支离害道。王阳明所谓“求心而非,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者,即此也。
呜呼,言出于孔子犹不敢以为是,而况于曾、思、孟子?而又何有于程朱?邪说横流,坏人心术,痛哉痛哉!
朱子尝与学者论解经云:“南轩《语》《孟》,某尝说这文字不好看。盖解经不必做文字,止合解释得文义通,则理自明,意自足。今多去上做文字,少间说来说去,只说得他自一片道理,经意却蹉过了。尝见一僧云:‘今人解书,如一盏酒,本自好,被这一人来添些水,那一人又来添些水,次第添来添去,都淡了。‘他禅家尽见得这样,只是他又忒无批注。“愚按:“添水“固失之,“忒无批注“者亦非也。“忒无批注“者,入于禅;“添水“者,流于宋末诸儒笺注破碎烦猥之失。
均之为过不及也。必如朱子《集注》《四书》,而后为得中道,为天下不可少之书。
或曰:“然则朱子平日言语文字,果能一一尽善而无毫发可议耶?“曰:“是难言也。夫人之意见不同,难乎其尽如吾意也。君子论人,惟当观其大端、大本,而不可求瑕责备于一二言语文字之未合也。‘读书未到康成处,安敢高声讥汉儒?‘近世之好议朱子者,其学问之功,何敢望朱子藩篱?而徒逞一隅之意见,拾佛老之绪余,以妄议争胜,矜世盗名,多见其不知量也。“近日罗整庵说得极公。《困知记》曰:“宋诸大儒,言论文字,岂无小小出入处?
只是于大本大原上见得端的,故能有以发明孔孟之微旨,使后学知所用力之方,不为异说之所迷惑。所以不免小有出入者,盖义理真是无穷,其间细微曲折,如何一人便见得尽?后儒果有所见于其小小出入处,不妨为之申明,亦先儒以俟后之君子之本意也。“愚谓此论,使朱子复生,亦当弗咈。
或曰:“佛学之害,经傅太史、韩文公辩之不息,至二程子辩之亦不息。自朱子出,而后佛学衰,何也?“曰:“缘朱子尤深中禅病,始尽禅病也。昔达磨谓某人得吾皮,某人得吾肉,道育得吾骨,慧可得吾髓。愚谓:近世辟佛,如傅太史《武德一疏》,得其皮;韩文公《原道》一篇,得其肉;至二程子,而后得其骨;至朱子,而始得其髓。是故辟佛至朱子而后尽,故佛学至朱子出而始衰,而儒佛异同之辩始息,而后士大夫自此无复参禅问道于释氏之门者矣。
“佛书云:“我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愚谓:朱子正是为此一大事出现于世,盖天有意于斯文云。
或曰:“宋世杂学最盛,如横浦、永嘉、永康之学,苏黄门、吕舍人、叶水心之学,纷纷藉藉,皆因朱子辩之而息。惟金溪之学,辩之不息,排之不止,遂起吴草庐、赵东山一派议论,其故何邪?“曰:“缘朱子未尝说破‘养神‘一路也。‘养神‘一路非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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