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其假似乱真之实,即其遮掩而阴佛之实也。辩陆学而不辩其‘养神‘一路,譬之诘盗而不获赃,固无以服人心而成狱也。此朱子之辩,所以无以息陆学,而卒来冤陆之疑也。此朱子之辩,所以必得区区此编继之,以发其所未尽,然后其禅实昭然暴白,而冤陆之疑自息也。“曰:“然则子之辩陆也,朱子不如邪?“曰:“朱子何可当也?象山禅几深密,遮掩术精。当是时也,天下尽为所蔀矣。虽南轩、东莱之贤,犹看他不破矣。非朱子晚年深觉其弊,昌言而显排之,则后世亦尽为所蔀矣。
今日又孰从而知其假似乱真?孰从而辩其阳儒阴佛,以发其未尽之蕴邪?呜呼,‘道丧千载,圣远言湮。不有先觉,孰开我人?‘朱子此言,实自况也。朱子何可当也?“
朱子未出以前,苏子瞻以佛旨解《易》,游定夫以佛旨解《论语》,王安石、张子韶以佛旨释诸经,程门诸子以佛旨释《中庸》,吕居仁以佛旨释《大学》。自朱子出,而后其书皆废。愚尝因此通论之:六经非得朱子出,六经之旨不明;佛学非得朱子出,佛学不衰;宋世杂学非得朱子出,杂学不息;陆学非得朱子出,陆学无人识得他破。昔人谓“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愚谓:天不生朱子,万古皆丰蔀。究辩至此,然后知朱子之功。胡敬斋曰:“孔子贤于尧舜,以事功言也;
孟子功不在禹下,亦以事功言也。“愚以为:颜、曾、思、孟之功,贤于稷、契、皋、夔;程、朱之功,贤于伊、吕。后世若非程朱,则天下贸贸然,高者入于佛老,卑者趋于功利,人欲肆,天理灭矣。由此言之,朱子何可当也?
有帝王之统,有圣贤之统。如汉祖、唐宗、宋祖,开基创业,削平羣雄,混一四海,以上继唐、虞、夏、殷、周之传,此帝王之统也。孟子、朱子,距异端,息邪说,辟杂学,正人心,以上承周公、孔子、颜、曾、子思之传,此圣贤之统也。然究而论之,皆不若朱子之为难。何也?开基创业,以智力而服一时,固难;明道辟邪,不假智力而服天下万世之人心,尤难也。孟子辟杨墨,去孔子未远;至朱子,则去孔子几二千年,而佛氏盛行中国亦逾千载,其陷溺人心已久,举天下贤智,冥然被驱。
斯时也,非命世豪杰之才,孰能遏其滔天之势,而收摧陷廓清之功乎?呜呼,君子不观此编,无以知禅学之害之大;君子不观此编,无以知朱子辟禅佛之功之大。朱子何可当也?
朱子一生,释羣经以明圣道,辩异学以息邪说,二者皆有大功于世。然释经明道之功,天下莫不知之;至于辟异息邪,则近世学者未之尽知也。区区述为此编,然后朱子辟异息邪之功着矣。盖尝谓:释经明道,朱子之功也,显诸仁;辟异息邪,朱子之功也,藏诸用。
通按:佛学自入中国至今,大抵三变,每变而为障益深。始也,罪福轮回之障,愚者陷之,智者鲜焉,其为害犹浅也。中焉,变为识心见性之障,则智者亦陷之,盖“弥近理而大乱真“矣。终焉,又变为改头换面之障,则术愈精而说愈巧,而遂谋即真而辩之愈难矣。今人只知陆学之为陆,而不知陆学之即禅,禅学之即佛,佛学之即夷也。呜呼,周孔之教不能行于西戎,释氏之教乃盛行乎中国,至于拱手归降,不能出他圈套,可为痛哭流涕!朱子曰:“杨墨只是差了些子,其末流遂至于无父无君。
孟子之辩,只缘是放过不得。今人于佛,或以为其说似胜吾儒之说,或以彼虽说得不是,不用管他。此皆是看他不破,故不能与辩。若真个见得是害人心、乱吾道,岂容不与之辩?所谓孟子好辩者,非好辩也,自是住不得也。“又曰:“陈君举谓某不合与陆子静诸人辩,只是见他不破。“愚谓:近世学者通病,无他只是为他所蔀,看他不破。今辑为此编,诚欲与天下后世学士大夫,同看破此事,无复归降夷狄之救之患,一洗近代之惑云。
通接近世学者之弊,惟以禅学之道为高妙、为简径而易造也,以圣贤之道为粗浅、为迂远而难至也,故舍儒而趋佛,其本心矣。其后也,乃变为儒佛同之说,又变为本同末异之说,又变为改头换面、阳儒阴佛之说。是盖屡变其说而诱人以入于佛也。于朱陆亦然。盖惟以朱子为支离,而陆学为简易也,故疑朱而宗陆,其本心矣。其后也,乃变为朱陆同之说,又变为早异晚同之说,又变为阳朱阴陆之说。是盖屡变其说而诱人以入于陆也。呜呼,欺蔀重重,日新日巧,其弊至于今日极矣!
建行年逾五十,分毫无补于世,所幸此心之灵不泯,沈潜典籍,究观今古,于此学颇有所见,此蔀颇有所觉。昔人著书,谓“得之于天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