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今世人之病,大抵古人以为荣者,今人以为耻,如不能尊贤之类是也。
为学之要,先要实头,不说大话。须是自粗至细,自微至显,但不可分粗细微显为两事。言忠信,行笃敬,言必信,行必果,最是初学要下工夫处。作事第一不可苟且,不可因循,要作便作,直是了当方可放下。
衣服之制,饮食之度,字画之别,以至音声笑语之高下,行步进趋之迟速,当一以古人为法。古之善教人者,必以此为本,所以养诚闲邪而反人道之正也。若于此数事少有舛异,若不能自克,久久之间,必至丧志失身。
为学之本,莫先于读书。读书之法,须令日有课程。句读有未晓,大义有未通,不惜与人商榷,不惜就人读授。凡人多以此为耻,曾不知不如是,则有终身之耻。与其有终身之耻,不若忍暂时之耻也。又况从人读授,适足以为荣。
陈公莹中尊敬前辈,皆可为后生法。晚年过扬州,见荥阳公,坐受六拜,又拜祖母河南夫人,请必无答拜,然后拜。其与它人语,必曰“吕公”,或曰“吕侍讲”。其对前辈说后进,必斥姓名,未尝少改。
吕进伯为河南北运判,黄鲁直为北京教官。托鲁直请门客,数日斥去之。召鲁直谓曰:“此人岂可为人师?某至学院,却见与小子对坐,如此岂可为人师?”请鲁直别请一门客。鲁直为之遴选,且严戒之曰:“吕运判行古礼,贤且加慎。”既数日,又逐去。鲁直问所以,进伯云:“此人尤甚,却闻呼小子字,岂可为人师耶?”[并吕舍人答人书]
往见荥阳公与杨道孚诸人书,外封只押字,书中礼数极简。张正素先生子厚,于右丞从表兄也,未尝呼字。荥阳公以为礼,此道也,今亡矣。杨应之兄弟,平生安贫乐道,未尝少屈于人。元丰间,亲丧服除,至京师,寓予家榆林旧第,日以粗饭置一盆,又以一盆盛菜蔬,兄弟分食之,甘如饴蜜,不求于人,卒能有所立云。
大抵后生为学,湏是严立课程,不可一日放慢。每日湏读一般经书,一般子书,不湏多,只要令精熟。湏静室危坐,读取二三百遍,湏令成诵,不可一日放过也。史书湏每日读取一卷,或半卷以上,始见功。须是从人授读,疑难处便质问,湏是孜孜就人,不可自家先自放慢也。然此是学之业,又湏理会所以为学者何事。一行一住,一语一默,湏要尽合道理,求古圣贤用心,竭力从之,亦无不至矣。夫指引者,师之功也;行有不至,从旁规戒者,朋友之任也;
决意而往,则湏用己力,难仰他人也。[并舍人杂说]
陈莹中尝作《责沈文》送其侄孙几叟云:予元丰乙丑为礼部贡院点检官,适与校书郎范公淳夫同舍。公尝论颜子之不迁不贰,惟伯淳有之。予问公曰:“伯淳谁也?”公默然久之,曰:“不知有程伯淳耶?”予谢曰:“生长东南,实未知也。”时予年二十九矣。自是以来,尝以寡陋自愧。得其传者如杨中立,亦未识之也。所谓“责沈”者,叶公,沈诸梁也。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叶公当世贤者,鲁有仲尼而不知,宜乎子路之不对也。莹中谓世有伯淳而已不知,宜自责者也。
今世之人,闻己所不知,其不愠而发谤骂者几希矣,况能自责,日夜以为愧乎?[范太史遗事]
了翁之子正由云:了翁自是,每得明道先生之文,必冠带然后读之。[舍人杂说]
范太史年十五六时,在成都玉泉宅居厅事之西阁,昼夜观书,未尝出户。唯是冬年节,出拜尊长,礼毕,复入阁。人不见其喜怒戏笑之容。
范太史燕居,正色危坐,未尝不冠。出入步履,皆有常处。几案无长物,研墨刀笔,终岁不易。其所平生所观书,如手未触。衣稍华者不服,十余年不易衣,亦无垢污,履虽穿如新。皆出于自然,未尝有意如此也。
范太史读书,必端坐敛容,正书册然后开,未尝靠侧收足,盛暑不袒裼,祁寒不拥炉,书室中不设榻,平生昼日不偃仰也。
范太史言:旧年子弟赴官,有乞书于蜀公者,蜀公不许,曰:“仕宦不可广求人知,受恩多则难立朝矣。”元佑中,承议郎游冠卿知咸平县回,一日谒范太史,曰:“畿邑任满,例除监司,欲乞一言于凤池。”时范子功在中书也。公答曰:“公望实审当为监司,朝廷必湏除授。家叔虽在政府,某未尝与人告差遣。”冠卿惭沮而退。子冲闻此语,因白公曰:“说与不说,皆可也,何必面折之?”公曰:“如此是欺此人也,吾故以诚告之。”
元佑中,举子吴中应大科,以进卷遍投从官,文理乖谬。李廌方叔为范太史门宾,与诸人同观,抚掌绝倒。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