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不是道,常不能离,故猖狂妄行。
视鼻端白,以之调息去疾则可以,以之存心则全不是,久必入异教。盖取在身至近一物,以系其心。如反观内视,亦是此法;佛家用数珠,亦是此法,羁制其心,不使妄动。呜呼!心之神灵,足以具众理,应万事,不能敬以存之,乃羁于一物之小,置之无用之所,哀哉!
圣贤一循乎天理,故无系累。今山林隐士,欲脱去尘俗世利,以求无累;异端,欲屏去人事思虑,以求无累。山林隐士,虽自遂一偏之高,不足以尽天下之理,然未至甚害理,其清高之风,犹足以激污俗。异端,则天理灭绝,颠倒尤甚。高士一变,则为异端矣。
聪明人,多为禅学所动。设使韩退之不聪明,大颠也动他不得。
人皆辟异端而恐其害道,然不知其陷溺之由。盖其初只是清高隐僻之士,好清闲,厌世俗之烦杂。及其久也,清静寂灭,其心无所用,故悬空见出许多物事,以为道德,以为心性,以为太极。学者须随时收敛,随事省察,方不陷溺。若聪明人,不去事理上体究,只凭自己意见,必喜高妙,必至陷溺。
末世道丧,百病俱生,邪异蜂起。或专于记诵,或溺于词章,或汩于功利,皆非善学者也,此“不及”者也。若好清高闲散者,多流于黄、老;好高大寂静者,多入于禅宗,此“过中”者也,又岂善学乎?
禅学人易陷溺者,是他做主敬涵养之功不至,无以存其心,不如索性寻个闲静,庶不为物诱。见圣贤有个存心工夫,遂捉住此心,安放在腔子里。及久也,常若见此心光烁烁在内,自以为真能存心。及其遇事,所存之心已靠不得,应得事来,心又失了;存得心来,事又背了。故其颠倒错乱,猖狂自恣。岂缘心与事两不相照?是其所存之心,不足具众理,又灭众理;不足以应万事,又害万事。故禅学之陋如此。殊不知心本在内之物,其体足以具众理,其用足以应万事。
或为旧习所绕,物欲所诱而放也。惟戒慎恐惧,斋庄恭敬,若履渊冰,若接宾祭,则固已湛然在内,天下之理已涵具于其中,岂假拘缚捕捉,然后入照看、系制而后存哉?事物之来,此湛然在内之心,随而酬酢之,必能精察详尽,各得其理,又岂有纷扰错乱之患哉?《易》所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中庸》所谓“大本”、“达道”,此之谓也。然则彼所存之心,非心欤?抑是心欤?谓之不是心,亦不可。但被他做差了工夫,将这心来作弄照看,如玩好之物相似,所以如此。
佛学快捷方式,儒学周遍。所谓快捷方式者,只专守此心,便会悟道。若悟得,万事皆了,不用下学,自能上达。以为道无不在,凡所动作,无不是道。所以身不用检,心不用察,任其自恣。儒者则存心以敬,又事事精察无遗,所以穷理力行之功尽,人伦周事物,其效则三纲正,万事治。
今之朋友,多入禅学,亦势之必然。盖因《小学》、《大学》之教不行,自幼无根本工夫,长又无穷理工夫,心要收又难收,故厌纷扰,喜虚静。又恶思虑之多而遏绝之,久则必空,所以多流于禅也。
学老、释者多诈,是他在实理上划断了,不得不诈。向日李鉴深不认他是谲,吾曰:“君非要谲,是不奈谲何。”
陈公甫云:“静中养出端倪。”又云:“藏而后发。”是将此道理来安排作弄,都不是顺其自然。
娄克贞说他非陆子之比,陆子不穷理,他却肯穷理;公甫不读书,他勤读书。以愚观之,他亦不是穷理。他读书,只是将圣贤言语来护己见,未尝虚心求圣贤指意,舍己以从之也。
见得此心光明,亦是佛学之低者。若高底,连心都无了。今陈公甫已到高处,克贞未到。
自家大本不立,见得道理不分明,未有不入异教者。如陈公甫、娄克贞,皆是儒者陷入去。故程子曰:“只因无处捞摸,智穷力屈,见他有个宽闲意思,遂归之。”朱子曰:“只为这里工夫欠缺,奈心不下,故如此。”
程子说“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是说未发之时,只是冲漠无朕而已,而天下万物之理已默具于其中。公甫说“一片虚灵万象存”,是要把他底精神来包涵万象。与程子实不同也。以程子之说,只去庄敬涵养上做工夫,而心之本体已立,不用察觉安排,而道之全体已浑然在中,故圣贤气象深沉笃实,光辉自在。如公甫之说是常把这天地万象积放胸中,只弄得这些精神,岂暇再去思量事物之理?故张皇烜赫,自己不胜其大,故下视圣贤,小视天地。其曰“生不知好,死不知恶”,是他本来面目。
非心实不然,故作此大话头来吓人也。
朱子言:“能求放心,即是仁。”此言最亲切。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