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山中人曰:“吾南方有樵焉,入云雾,履巉岩,渡涧壑,鸟鸣导前,芳草匝足,行歌而归,以终其身,谓之高士。”梁人闻其言美,欣欣而前曰:“吾山中所不知也。”遣子学焉。晨起与南人行,登石,南人曰:“巉岩也。”渡溪,曰:“涧壑也。”闻禽声,曰:“鸟鸣导前也。”触草气,曰:“芳草也。”令梁人之子鸣呀曼声,曰:“行歌乎?归哉!”归,而其子具以语梁人。梁人笑曰:“吾祖父居于此数世矣,皆如是也。客未尝有所加,特美于言耳。
”宋儒言学,非能加于汉唐,烦辞芜杂已耳。汉张释之从孝文登虎圈,问上林尉禽兽簿,尉不能对。虎圈啬夫代尉对,甚悉,口对响应无穷者。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帝曰:“长者。”又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帝曰:“长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恐天下随风靡靡,争口辩,无其实。举错不可不审也。
”帝曰:“善。”乃止不拜啬夫。孝武问政,申公曰:“为政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司马迁曰:“孔子之天道命不传,传其人不待告,告非其人,虽言不着。”褚少孙曰:“非其地,树之不生;非其意,教之不成。”此七十子以来圣门之旨,汉儒可谓继将绝之学于古经,不恃口辩而欲默成也。子思称“明辩之”,孟轲好辩,与杨墨辩“义外”,辩“并耕”,辩“杨子取为我,墨子兼爱”,恶其“执一也,贼道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辩其“举一而废百也”。
且曰:“逃墨归杨,逃杨归儒,归斯受之。”今与杨墨辩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从而招之”。七十子之学,未追辩也。陈良,楚产也,学周公仲尼之道,称之甚力。彼后儒议论烦细,自相攻击,大异于孟轲矣。汉儒笺注古经,递相授受,传者或不能无少异。[颜师古曰:“六经残缺,学者异师,文义竞驰,各守所见。故《汉书》所引经文,与近代往往乖别。既自成义,即就而通之,庶免守株。”]然朱子曰:“周末久,江河划断。”乌有七十子师友讲受圣门渊绪之学,皆以为非,而杜撰一旨,自以为是,千余年后突起而废前闻哉?
若“去知与故,循天之理”,庄周之言;“节欲返性”之论,《淮南鸿烈》所载。汉儒谓出于黄老,不以为学。况宋之前,驳议亦不乏人。魏王肃,吴虞翻,元魏张奇、刘献之、张吾贵、刘兰,梁许懋,隋张仲,唐啖助、徐旷、王玄度、王元感之流,皆有著书,岁久遗落。乌知宋儒以为创获者,非古人陈言乎?世所称濂洛关闽、青田姚江之学,何其说皆李翱《复性书》所有也?圣人欲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故为颜渊定四代礼乐,为曾子序天子至于庶人之定分,实行为孝,何尝有后儒浮说耶?
近代何瑭言:“所谓道学者,多用心于性与天道及存心养气之说,名虽可观,实则无补。”穷理讲学,张士隆曰:“端默寂灭,可谓闲心,当于事验其实,身与心为二,理与事相乖,非圣人合内外之道也。”归有光言:“性命之说,圣人难言之。”夏廷美不信天理人欲之分。诸儒皆知古经之旨。数百年来,胶固拘隘,使圣人之情偏而不中,全道备德不着于世。毋亦圣人之道久离,欲合而后诸儒之论始出耶?吾先子于古经无偏无党,省其过论,率由旧章,还七十子相传之旧耳。
先天后天,圣人赞干九五之大人,非后儒之论有辨别见。阙文阙疑,经训昭然。惜乎宋儒改经补传,不知阙文阙疑之义。
祖述宪章表
先王:天命君师,有位在上,立而行之,为王道,宣明纲常制度。圣门:人道克尽,无位在下,述而明之,为吾道,雅言《诗》《书》执礼。先王传道,圣门传道,各有表,复合之为此,庶见祖述宪章之旨。非先王之远谟鸿烈,则孔子无所述;非孔子之纂修删定,则先王无所存。先王以君道振之于前,孔子以师道集之于后,盖分而无不合,合而中有分也。天以孔子木铎万世,故令无位。然道不行而纂修删定,孔子之大不得已也。不守经传旧闻,人人得以意见为说,先王之治散,而圣门之教乱,学者所当深惧也。
先子遵奉古经,画为此表,密受传之。
或曰:“宋儒所言,皆忠直廉节以励世,不使人有邪僻,其论甚正。今乃薄而辟之,何也?”曰:“先子非辟之也,辨之也。宋儒品行甚高,虽刻隘专擅,失圣门温良俭让之德,亦多正人君子。至其为说,则必不可从也。忠直廉节,圣门原有定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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