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唐先儒久已言之,不自宋始也。宋儒所谓古人未识者,乃道德性命之理,无极而太极,静坐会活泼泼地,太虚是道,静观天理等说。此皆圣门所无,源于二氏,假托经文以行者也。若专讲古经之实,去夹杂二氏之浮谈,不过辕固、王珣、费冠卿、田游岩之伦,深潜尚少逊焉,何得越千余年而忽自命圣贤哉?”
原教
圣人之道一也,非有奇旨殊意,使人难晓。然深且大矣。深也,故入者微而无所不尽;大也,故出者详而无所不兼。先王在昔设教,首士焉。士则胄子与公卿之元子、凡民之秀也。胄子,异日之南面居临者也;公卿之子与凡民之秀,皆异日治事以佐君理政者也。胄子成,而凡胄子所及者,皆不敢有乱行矣;公卿之子咸,凡公卿之子所及者,不敢有乱行矣;凡民之秀成,而闾阎所及者,无不率于典制矣。教成,治定焉。天性,天生者也,故其德不同。有智焉,仁焉,圣焉,义焉,中焉,和焉。
智则足以照烛事机,仁则足以涵育万类,圣则足以通达幽隐,义则足以断宰善恶,中则不偏,和则不厉。此其德性之美者也。德美,则有立乎臣民之上之本矣。必见之于行而后足以养德。孝于亲,友于昆弟,睦于宗族,姻于婚媾,任于里党,恤于孤寡。如是其行也,而德之修远矣。治事之才,犹未成也。于是六艺以习之:礼以立身,乐以和气,射以观德,御以达能,书以通事,数以理财。六艺成,而才当于用。故德性不可强者也,行与艺则因教而进焉。
故知之,孝与仁之孝不同,而孝一也;圣之礼与义之礼不同,而礼一也。因其德性,增之才能,而士皆可为国之桢干矣。夫自其幼而教之,则易入;及其冠而室也,则易成。故十年而学幼仪,十三而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而舞象,二十而学礼惇行孝弟,三十而博学无方。则射御书数皆在其中矣。盖开国承家之事,必赖壮盛精力为之。年高则精力衰,于事识之虽至,而时已不可为。壮盛而学成,以当上用,国之庆,而家之福也。故谋于耆艾,而事于少壮,所以因人之能而使才足用也。
此先王立教以成人才之本也。世衰教散,吾先圣孔子起而修之,其传则士也。故身通六艺者七十七人。学圣人之道,其才不同,则所就不同;圣人以道教人,其法不异,则所由不异。不同也而使同,不异也而有异。昔者七十子学于孔子,与孔子所以教七十子者,其法具在。子路勇也,冉有艺也,子贡、宰我言也,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善言德行也,子羔之愚,曾子之鲁,子张之辟,琴张、曾皙、牧皮之狂。未尝尽违其才以求似于圣人,圣人亦未尝欲其似己也。
尽违其才而教之,故圣人不劳而教成,七十子不苦而学成。孔子既没,七十子分教世之子弟,就学七十子,各以其所得于圣人者以为教;世之子弟,各以其所受于七十子者以为学。教异而学不同矣,学异而教不同矣。学与教虽不同,求圣人之道则无异。故儒为百氏宗焉,儒靡不周也。士守其典籍。《白虎通》曰:“士者,事也,任事之称也。”后世止以守典籍者为儒之人士,亦止以言典籍者为儒之职。其道甚大,百物不废,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少有识者矣,古经犹可征也。子夏居西河,学者甚众,而有田子方,子方之后遂为庄周。周之书非儒旨也,则百氏之学,皆源于圣门。其书之美者,皆圣人所备有,百氏自失焉。安其偏而嗜大异,猖狂恣论,不获返中,是不可不知也。圣门具体诸贤,未闻传人。子夏、子游、子贡、子张、商瞿、曾子、左丘明、澹台灭明、原宪、季次,各有受业。曾申、孔伋、公明高、乐正子春、李克、孟轲、馯臂、吴期,其传不绝,或显或不显耳。七国战争,纵横杂出,因力假势,诸侯贵之,习以为俗。
惟荀卿以学鸣,终老于是。秦博士如伏生、叔孙通辈,咸得先师遗训,国方废学,不之重。汉乃遵奉古经,田何、王同、丁宽、孟喜之于《易》,伏生、欧阳、夏侯、孔安国之于《尚书》,申公、毛公、韩婴、辕固之于《诗》,高堂生、孟卿、后苍之于《礼》,制氏之于《乐》,《春秋》则胡母子都、董仲舒善《公羊》,蔡千秋、刘向善《谷梁》,贯公、刘歆、翟方进善《左氏》,匡衡、萧望之、师丹、戴圣、戴德、桓荣、丁鸿、杨震、谢曼卿、贾逵、卫宏、马融、郑玄、卢植、服虔、郑众、许慎、赵岐,炳蔚一世,余教授不可胜纪。
于时搜录废绝,未知之义,专门讲说,天下稍稍闻见圣人之书,二帝三代之王政定制,始不湮没。“书不尽言”者,咸出口授。古今不同,非训诂无以明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