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门诸贤,不同甚矣。入于圣人之教,则皆有成,闻道未尝异。自孟轲以来,称七十子。孟轲源于子思,子思亲炙曾子,而轲曰:‘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未尝以具体称曾子,其称曾子与子夏并。孟轲论道甚严,笔于书如此。具体一体,虽有异,非七十子尽劣于颜渊,独颜、闵数人始能传圣人之道,可以教后世也。孟轲于七十子未尝有所去取,后世之儒何所见以意尽为芟除,独许曾氏?与七十子之学,未可以一端定。
先子尝喻之:子同也,长幼而已;仕同也,上大夫、下大夫、士而已。七十子不可过为分别,亦彰彰矣。何后世论道,遂致为悬绝也?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敢以私意尽削七十子,独存一二,如女工于丝麻,驵侩于货食,龂龂焉进退之,不畏不疑其妄也。与其信也,与吾先子曾举圣门成法、古经所载,以解后世之惑曰:‘中行、狂狷,同传圣人之道;高明、沈潜,不可偏废。’圣人谓‘颜氏之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
子贡‘告诸往而知来’,高明者与?子羔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未尝见齿;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沈潜者与?子张之学多高明,门人所传近于狂;子夏之学多沈潜,门人所传近于狷。‘师也过,商也不及’,圣人进退之,未尝谓二子遂以过不及终其身也。一于高明,则狂,琴张、曾皙之流是矣;一于沈潜,则狷,原宪、孔弗之流是矣。狂狷于道,皆可入学则裁之。圣人于曾皙曰‘吾与点也’,于子路曰‘由也升堂矣’,于子贱曰‘君子’,于南宫适曰‘尚德’。
七十子亲事圣人而折之,后世之儒又何所见,违圣人定论,独不谓之闻道?所许非耶?圣人同也,颜渊、闵子、冉牛、仲弓异;子贡、季路、宰我、子游、子张异;子夏、有子、曾子、公西华异;曾皙、琴张、孔弗、原宪异。以圣人之同,谓七十子皆同不可也;以七十子之异,谓圣人有异亦不可也。高明而学焉,则以高明入于道;沈潜而学焉,则以沈潜入于道。道同而所入异,入异而道亦同之不同,韩愈所谓‘学焉各得其性之所近也’。
后世学者,性本沈潜,子夏氏之儒也,而说变焉,自以为尽于圣人之道,执其说非天下之高明,学者之沈潜皆从而和,谓其非合于圣人,不知其为沈潜之非高明也;性本高明,子张氏之儒也,而说变焉,自以为尽于圣人之道,执其说非天下之沈潜,学者之高明皆从而和,谓其非合于圣人,不知其为高明之非沈潜也。圣人之道于是乎异矣。群言肴乱,不得圣人折衷之,必折衷古经乃可定也。古经之旨,皆教实以致用,无不同也,而其传亦皆学实以致用。即有异,无损于圣人之道,亦不害其为传也。
儒者求道,当畜德自立焉,又何日呶呶异同之辨耶?”先子尝绘为图以教密密,所受若此,子弟退而记于篇。
弘道书中
祀先圣礼乐旧制议
礼乐祀先圣,汉以来乃颇渐着。高祖至灵帝,皆用太牢祀阙里,而礼乐不闻。当时国学所祀,未知空名曰“先圣”云耳,亦或有以实之,周公焉,孔子不与也;亦或经止各祀其师也,皆未可知。后汉世祖建武五年,起太学,车驾还宫幸之,赐博士弟子,亦不称祀事。显宗永平二年三月,上始帅羣臣,养三老五更于辟雍,行大射之礼,郡县道行乡饮酒于学校,皆祀圣师周公、孔子,牲以犬。章帝元和二年,幸阙里,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始传作六代之乐。
灵帝光和元年,始画先圣及七十子像于鸿都门学。魏正始二年,使太常用太牢祀孔子于辟雍,以颜渊配。孔子祭于学始此,而皆命臣下行礼也。东晋以来,帝乃亲释奠,其礼乐亦未晓。范宁欲依周公庙用王者仪。范宣谓:“当其为师,则不臣之。释奠曰宜备帝王礼乐。”宋元嘉立学,裴松之议应舞六佾,以郊乐未备,故权奏登歌。今金石已备,宜设轩悬之乐,舞六佾,牲牢器用悉依上公。齐武帝永明三年,有司奏:“宋元嘉旧事,学生到,先释奠先圣先师,礼。
又有释菜。今当行何礼?用何乐及礼器?”尚书令王俭奏曰:“中朝以来,释菜礼废。今之所行,释奠而已。”[《文选》诗注:“释奠者,设荐馔酌奠而已,无迎尸之事。”宋濂曰:“古礼以菜为贽,释菜,祭尊师之也。”]金石俎豆,皆无明文。元魏孝文帝太和十六年,始别立庙。北齐天保间,始以春秋二仲释奠。唐高祖武德二年,始立周公、孔子庙于国学。太宗贞观六年,罢周公祀,以孔子为先圣,颜回为先师。
礼部尚书许敬宗等议:“祀先圣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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