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朔云:“颜渊如桂馨一山,孔子如春风至万物。”]不能至圣人,颜渊、闵子已然矣。盖千里奉一君,则为王;百里一君,则为侯;君七十五十三十里,伯子男而已。所得大,所养多,所立者尊,自然之势也。天地之气,锺为数人或数十人,则其德隆,其道远;散而为百千人,末也已。以百千人而欲至于德隆道远之古人,非愚则倔强焉。先王文谟武略,圣人道全德备,非后世之儒所敢轻拟。守先王之法,不知变通损益,必塞而难施。非法不可久也,行法者未得先王之意云耳。
求圣人道德百之一以自淑,学之修身可也。取经传之言而颠倒之、穿凿之,强谓圣人如此,吾学圣人遂得之如此,自以为古人与一世皆所未知,而独吾一二人静坐而得之,以吾之学即至圣人。是孔子所不居,七十子所未信,孟轲、荀卿诸儒所不敢,后世俨然有之,何其厚诬之甚与?昔羣弟子以有若似圣人,欲以事孔子者事之,曾子不可。子夏设教西河,曾子责其拟于夫子。有若、子夏,亲传道业,在七十子中彬彬焉,曾子且以为不可拟于圣人。后世之儒,无所忌惮,其见恶于曾子也深矣,而况于帝王之统乎?
欲正道统,非合帝王公卿,以事为要,以言为辅,不可。[宋则议论为主,实事为末。]盖人主镇抚四海,提挈网维;士大夫协恭共济,政和化洽。泽之渥者,当世蒙其休;法之善者,后世着为令。皆益治保民之大,当遵经据史,序上古及历代为《统典》。昔先圣言:“殷因夏礼,周因殷礼,皆有损益,百世可知。”且齐桓管仲,尚称一匡天下,民受其赐而许以仁。汉唐以来,治乱不一,睿帝哲王,救民除暴,因时为政,布惠敷恩,宣褒古经,兴立学校,使先王之典制不致尽没,黎庶之涂炭不致久困,一时赖之,数百年享之,追继三代无疑也。
历世久远,诸儒皆无异辞。何为至南宋,遂敢杜撰私议而悉谤毁黜削之,谓秦汉而下诏令济得甚事?皆势力把持,牵滞过日。司马迁曰:“帝王者,各殊礼而异务,要以成功为统纪。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统业。”晋袁宏云:“汉祖虽不以道胜御物,羣下得尽其忠;萧曹虽不以三代事主,百姓不失其业。静乱庇人,抑亦其次。”谓亚于尧舜禹汤文武可也,乃遂不许列道统中,承三代之后,则《秦誓》次《典谟》《训诰》内,将为大非矣。不思孰甚?恶可以继圣门之旨而开后世之业?
况独尊其党之匹夫,于年湮代隔已久,妄以续二帝三王,假圣贤之言,僭名道统者也。其语播流天下数百年。傥谈道不本于庙堂,何以谓之儒?说不序历代,何以知损益?若不重述旧章,道统还之帝王,而举诸儒公论,后世不得立于圣门,历代不得显加排摈,则亦无当也已。后儒以其僻说,强辞窜入圣人之经,拟圣人之德,上附邹鲁,此亦尉佗之黄屋左纛也。君子或将许之与?如是而后固说始可息,偏行始可拨,公论乃伸,吾道乃正,斯诚儒者不易之定论也。
先于《统典论》首录之,以为言道之口。
天子统道表
二帝三王作之君师,孔子作师。历代帝王道统:君师之尊,治教所本;公卿辅行道统:修齐治平实行之;师儒讲传道统:修齐治平实明之。帝王为道之本,行之以公卿,讲之以师儒,此支也。古经旧旨,先子遵奉,画为此图,密受传之。李实曰:儒之道,帝王之道,非韦布之道也。尧舜禹汤文武,行道者也;孔子,明道者也。子曰:“道其不行矣夫!”以为明之不如行之也。世以宋儒接道统,而以孔子之道至二程而传,周程张邵之学至朱晦庵而集大成,吾皆未敢信。
[实,蜀遂宁进士,长洲令。]
大统相继表
上古包羲氏、神农氏、黄帝氏、唐虞、夏、商、周、秦、汉、后汉。以下遵二十一史相承,历数次序,详《统典》中。费密曰:先子言,帝王历数,皆天所命而兼人谋,非尽人力可致也。宜遵先圣孔子以《秦誓》继《典》《谟》《训》《诰》之旨,取两汉而下异姓受命之君,接三代之后,方合圣门旧法。
弼辅录论
帝王然后可言道统,先子既已着论矣,复命密焉。帝王所以创基保土,非一人之得已也,皆有良臣为之股肱焉、心膂焉、爪牙焉,乃能永定弘业,传世葆位。夫君,犹五岳四渎名山大川也;佐辅之臣,则山之巨木茂草、乌兽所栖息,川之涛波潆洄、鱼龙所鼓鬣也。苟山童而川涸,恶足以滂润雨泽,流衍田畴,蕃百谷以育士女乎?惟大则天,莫过于尧,尧则四岳羣牧为之辅;大知恭己,莫过于舜,舜则佐以二十二人;伊尹、仲虺、甘盘、传说、周、召、毕、散,三代之隆,咸是道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