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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自己便是圣人,更无分毫不是处。此与圣人已自不同,如何得到圣人地位?’此万世不易之定论也。子贡问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子思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颜渊已属‘诚之’。
孟轲曰:‘夫圣,孔子不居。’是何言也?《汉书》曰:‘圣人所以独见前睹,与神通精者,皆天所生也。’经史遗文,昭然。圣人岂可学而能?故据经文而为之断辞曰:富有日新,备物致用,博施济众,天地合德,此为圣人不怠于学,非学可至。若圣人所教,则可得而述也。言忠信,行笃敬,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盖古之所教所学,皆通人事以致用。故干戈、射御、舞勺、歌诗,皆学中教人之典,非后世博书撰文之谓也。况欲拱手高谈性命,着成语录乎?
盖其下立言,士之一端;立德立功,久置不讲。然古经所载,圣门立教定旨,后世奉取自修之方,尚存恭厚平直以立身,宽和信让以安人,勤敏谋断以执事,慎耻恕约以修辞。此圣门之所谓学,小人皆得习以修身焉。性有同异,工有勤惰,则入有浅深,得有厚薄,可守可传。传曰:‘恭则不侮。’‘躬自厚而薄责于人。’‘王道平平。’‘人之生也直。’‘宽则得众。’‘礼之用,和为贵。’‘主忠信。’‘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克勤于国。’‘敏则有功。
’‘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以断天下之疑。’‘慎言其余。’‘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有一言而终身行之者,其恕乎?’‘君子约言。’经文如此。身者,进德居业之所,自家国天下之本也。修身则道立。身外即人,尊之君亲兄长,内之妻子僮婢,外之公卿父老,泛之州闾里闬,事上临下,各尽其道,乃可云安。处而在下,则有家事;出而图君,则有国事;各执其业,则有恒事;卒然更改,则有变事。不善于事,家不能齐,国不能治。
后世儒者,专以立言为主。然述往古,示来兹,成教化,敦风俗,必言实行,不偏好,不苛求,弘远而不狭隘,方合圣门旧旨。略为分疏,在学者通之而已。‘日日新之谓盛德,富有之谓大业。’圣人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至矣哉!非贤者所能尽,以其得于天者异也。知者见之谓之知,仁者见之谓之仁,贤而已。英才天下已少,况民庶乎?圣门有教无类,自言‘下学而上达’。学谓之下者,人人皆知,人人可行,实而有据也。既学矣,已知已能者渐而深焉,未知未能者进而得焉。
日增月益,补救其过不及,去不善以就善。始也守先王之法言、法行,博求于《诗》《书》《礼》《乐》之中;既而出身修之,有德有言,为式于乡国州闾之内。所谓‘上达’,各各不同,待人自至,而不可强者也。‘下学人事,上达天理’,古经无此说。苟隐居求志,宗族称孝,乡党称弟;如行义达道,尊五美,屏四恶,圣人与众同其好恶。载之古经,最为明备。邵雍曰:‘学以人事为大,今之经典,古之人事也。’盖天地以天道生万物而蕃,圣人以人道济羣生而安。
天道远而难知,论之易生纷恶,故圣人不言;人道实而可见,所以通伦常而错礼义,故圣人重之。后儒以其私意,假托经文,创立新旨,互撰穷微入妙之论,以此自是以此授徒,辨说腾沸,莫可折正。由魏晋诸君子相尚旷远清真淡雅,学圣人之‘和’,而其失也在此‘和’;至宋南北诸君子,以魏晋近荡为诫,专就收敛方正沉重,学圣人之‘洁’,而其失也在此‘洁’。则又近固焉。皆于古经得失相半,使学者不得述圣人之实德,不得闻圣人之中道。偏论僻行,哗然于世,与古经远相违背,致圣门立教深防重虑,晦塞不彰。
历代哲儒屡有诤辨,无奈实之不能敌浮也。实则日用寻常,无以寄高奇之士。怪远荒寂之谈,魏晋已遥。宋之新义虚文,惑听朝廷,施政民生,日用人士人学业,犹汉唐以来相传之实,未能改也。特人人好生意见,争竞无已。宋儒侈言三代,以熙宁后之实事考之,不特两汉不可及,又岂能如唐哉?巨公名贤,规宋儒议论太过,流弊滋甚。著书申救,奉先辈之绪言,遵古经本文,述圣门立教一定不可移易大法,以辨后世果于自用、剿说雷同、谬于圣人,使觉者省览,非所谓宗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