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通谓:“无赦之国,其刑必平。”吕献可【名诲。】谓:“数子岂无好生恶杀之心?意盖知辅政之道,本期于无刑尔。”【汉王符谓:“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赎。恶人昌而善人伤矣。”范太史论数赦之害:“良民不被泽,而罪人获宥。政之偏党,莫甚于此。”】伊川曰:“圣王为治,设刑法以齐众,明教化以善俗。刑罚立,则教化行矣;教化行,而刑罚措矣。虽曰尚德而不尚刑,顾岂偏废哉?”曾子谓:“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观圣贤之意,与世人以惠奸为宽者异矣。
【濂溪曰:“天以春生万物,止之以秋。物之生也,既成矣,不止则过焉,故得秋以成。圣人之法天,以政养民,肃之以刑。民之盛也,欲动情胜,利害相攻,不止则贼灭无伦焉,故得刑以治。”此亦董仲舒所谓“阳不得阴之助,不能独成岁功”之意。盖刑乃天之道,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所以弼教也。但贵乎厥中耳。】
察良心者,用刑之本。
《书》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吕伯恭曰:“若不去本原上看商民,但见得商民薄。成王就本原上看,商民虽染习如此,其受生之初,未尝不厚。元本自好,只因物以迁便如此。”】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虽有恶人,被以盗贼之名,必艴然不悦者,可见其良心固在。由气禀之昏,利欲易以陷溺其心。所以成王有“无忿疾于顽”之训也。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圣人虽不赦四凶,有罪大舜虽必诛,而用刑之际,则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曾子告士师亦曰:“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异乎后世牛羊视人,恃刑为政,以杀为嬉者。【伊川谓:“君子常失于厚,小人常失于薄;君子过于爱,小人伤于忍。”范太史曰:“用刑,宁失之于宽,不可失之于急;宁可失之于略,不可失之于详。”先忠肃公送伯祖父学易先生宰蕲水诗有云:“锄强洗恶勿着意,鱼逃至清人忌察。化以诚心磨以久,教而后刑不怨杀。”此吾家理县法也。岂特可施于百里哉?子孙宜守之。明道作县,凡坐处皆书“视民如伤”四字。
杨龟山谓:“观其用心,应是不错决挞了人。”】又况不仁之人,疾之已甚,则有致乱之道焉。今或言非法严不能以致太平,胡不引亡秦之事以观之?【秦时发闾左戍渔阳,屯大泽乡。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吴广为屯长,会天大雨,度已失期,法当斩。胜、广因天下愁怨,乃杀将尉,令徒属曰:“公等皆失期,假令毋斩,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耳。”众皆从之。沛人刘邦起兵于沛,下相人项梁起兵于吴,狄人田儋起兵于齐。二世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众者为忠臣。
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秦民益骇惧思乱。刘元城论唐甘露之祸,过在于以死逼人,凡可以救死则无不为也。当时只贬黜之,其祸未必至此。东坡曰:“梁统言:‘高、惠、文、景以重法兴,哀、平以轻法衰。’因乞增重法律。赖当时不从其议。统以东京名臣,一出此言,遂获罪于天。其子松、竦皆死非命,冀卒族灭。悲夫!”窃观自古酷吏,鲜有能免祸者,亦可监矣。圣人“余庆”、“余殃”之训,孟氏“出尔反尔”之戒,可不敬惧欤?】夫远小人之道,亦莫不然。
《大学》曰:“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盖亦知善之可好,恶之可恶,其良心未始亡也。知诱物化,为人欲所胜耳。《易》曰:“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朱汉上曰:“不恶,故不可得而疏;严,故不可得而亲。其亦莫之怨,亦莫敢侮。而君子小人,各得其所矣。”温公谓张正彦曰:“自有天地已来,君子小人并生于世,一否一泰,纷然杂揉。顾人取舍如何耳。”胡文定公曰:“今人善者喜受之,恶者怒绝之。
是不能体物,岂得与天地相似?”又曰:“自天圣已后,善恶分为朋党,善者常弱,恶者常强。韩魏公执政,销去朋党,混用善恶。但是内君子、外小人,天下必治,何必弃绝之?此能体天理人欲者也。”【夫元祐党祸,起于熙宁新法之行,流俗乱常之说。先忠肃公时任御史,尝论及造端者矣。其略曰:“今天下有二人之论:有安常习故,乐于流俗之论;有变古更法,喜于敢为之论。彼以此为乱常,此以彼为流俗。畏义者以并进为可耻,嗜利者以守道为无能。
二势既立,士无归趋。臣谓此风不可寖长。东汉党锢、李唐朋党之祸,盖始于斯。”元祐之初,议罢新法,昔日缘法而进者,势不得不撼摇。时主议者虑人存则法不能罢,势不得不远之。事已定后,虽欲调停而卒不能者,亦势然耳。盖与天圣事体又不同也。或谓元祐诸公有以激成者,误矣。】或问:“何故治世少而乱世多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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