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荆公【名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后居金陵,著《新经》、《字说》,诏以其书立之于学。熙、丰以来,其学盛行,世谓之“临川学”,又曰“新学”。吕惠卿、蔡京、蔡卞、林希、蹇序辰、杨畏、蔡肇,皆门人之达者也。】举进士甲科,为州佥判,每读书达旦,略假寝,日已高,亟上府,多不及与潄。常云:“学者当知其难,而自强不息。”故自天子至于庶人,进德修业,若存若亡而能成者,未之有也。虽然,秦始皇衡石程书,隋文帝卫士传餐,苏秦引锥刺股,非不勤也,而不免于丧邦杀身者,又不可不求其故也。
尹和靖云:“学者知笃志力行矣,【案:尹和靖以下十二字,原本误作注文,今改正。】徒将破碎大体,不见圣贤之用心,宜无取焉。”安定胡先生授学者必以经,非治身、正家、致君、庇民之术,一切不以诲之。主湖学也,置治事斋,学者欲明治道者讲之于中,如治民、治兵、水利、算数之类。【伊川曰:“安定门人,往往知稽古爱民矣,则于为政也何有?”刘彝熙宁间召对曰:“圣人之道,有体、有用、有文。君臣父子,仁义礼乐,历世不可变者,其体也;
《诗》《书》史传子集,垂法后世者,其文也;举而措之天下,能润泽其民,归于皇极者,其用也。国家累朝取士,不以体用为本,而尚其声律浮华之词,是以风俗偷薄。臣师瑗当宝元、明道之间,尤病其失,遂明体用之学以授诸生。今学者明夫圣人体用,以为政教之本,皆臣师之功也。”吕原明曰:“仁皇时,太学之法宽简。胡翼之初为直讲,有旨专掌一学之政。胡亦甄别人物,各因其所好,类序而别名之。故好尚经术者、好谈兵战者、好文艺者、好节义者,皆使之以类群居,相与讲习。
”又曰:“今读是经,而不知经之宏意大旨,以见之行事,不若不读之为愈也。”朱元晦曰:“秦汉以来,学问不博,儒者惟知章句训诂之为事,而不复知求圣人之意,以明夫性命道德之归。至于近世,先知先觉之士始发明之,则学者既有以知夫前日之为陋矣。然或乃徒诵其言以为高,而又初不知深求其意,甚者遂至于脱略章句,陵籍训诂,坐谈空妙,展转相迷,而其为患,又有甚于前日之为陋者。呜呼!是岂古昔圣贤相传之本意,与夫近世先生君子之所望于后人者哉?
”】胡衡麓尝语余曰:“若不通经,谓能断得古今世之治乱、事之得失、人之贤否,及能立身行己者,吾不信也。纵其间或有是者,亦偶然尔。”或问谢上蔡以讲论经典二三说者,当何从?谢答曰:“用得即是。验之于心而安,体之于身而可行,斯是矣。如求之或过于幽深,证之或出于穿凿,而不取正于有道者,未免有差。如杨墨学仁义,其流至于无父无君。吴传正语吕正献公云:‘毋弊其神于蹇浅。’皆学者所宜知。”【案:“不取正于有道者”以下,原本俱误作注文,今改正。
】
求实用者,穷经之本。
孟子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自修身至平天下之道,皆实用也。孔子谓伯鱼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又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伊川曰:“穷经,将以致用也。如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今世之号为穷经者,果能达政、专对乎?则其所谓穷经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胡衡麓曰:“后世学者,从事于章句,耽玩于词藻,以为己,则无增益智思之力;
为人,则无制世御俗之略,而所学遂为无用之具。召之使论其所学,为定其理,或自出一义,使人皆以意对,为可否之。当时政事,俾之折衷,故人皆乐从而有成。今朝廷名臣,往往胡之徒也。”余因悟成就人材之道,不可拘以一法。苟随其才而教育之,焉得无成?朝廷之用人,学者之修业,皆当然也。】明道谓:“学须就事上学。”邵康节曰:“学以人事为大。今之经典,古之人事也。”故其诗云:“人之所学,本学人事。人事不修,无学何异?”【胡衡麓谓:“《易》《书》开示中正得失之理,表明吉凶悔吝之先,使人知所避就。
词若隐微,皆指人事。不如是,则圣人岂固为玄谈以无益于世乎?而学《易》者往往归《易》于虚无幽眇,不涉世用,而其所行则背义违理,以趋乎悔吝之地。其失本于人自人,《易》自《易》,而不知《易》即人也。自何晏、王弼以老子、庄周之书释大《易》,王衍等竞相慕效,专事清谈,糟粕五经,蔑弃敦实,风流波荡,晋、随以亡。”】郭兼山【名忠孝,字立之,自号兼山,河南人。】曰:“有用者是圣人之道,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