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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正学隅见述-清-王宏*导航地图-第5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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柰何反以支离决裂归咎于朱子之说也?按:朱子之训,格物、致知、诚意,虽有次第,然相因为用,实非二事,岂真析知行为两截哉?今其语録具在,一一可考。阳明之讥,亦何其不察之甚也!阳明又有与陆元静书云:“必欲此心纯乎天理,而无一毫人欲之私,非防于未萌之先,而克于方萌之际不能。防于未萌之先,而克于方萌之际,此正中庸戒慎恐惧、大学致知格物之功,舍此之外,无别功矣。”按:此所言,明是正心诚意之功,如何说作致知格物之功?
又先与元静论照心非动、妄心非照,主于本体明觉之自然,谓有所动即妄,无所动即照。有妄有照则二,二则息;无妄无照则不二,不二则不息。盖其学大类禅宗,故谓近世格物致知之说,只一知字尚未有下落,若致字工夫全不曽道着。所见如彼,宜其所言之异。然竟不回顾经传,何其果于自信也!程朱以物为万物,故以格物为即物穷理。阳明谓即物穷理亦是玩物丧志,其说本于陆子,皆由看物字有间故也。今畧举四书中所言物字证之。如诗云“有物有则”,中庸云“尽物之性”,孟子云“万物皆备于我”,此物字可以为外物而忽之乎?
格此“有则”之物,格此“尽性”之物,格此“皆备”之物,尚可以为玩物而丧志乎?且既云穷理矣,又何以云丧志也?程朱云“物我一理”,今阳明直以物之理与心之理为二矣。果如所言,则孔子之所谓“知周乎万物”与“远取诸物”者,亦应不免于玩物之讥矣。格物二字可以别解,不审“知周乎万物”与“远取诸物”可以别生异解否?阳明谓大学格物与系辞穷理,大旨虽同,而微有分辨。穷理者,兼格致诚正而为功也,故言穷理则格致诚正之功皆在其中;
言格物则必兼举致知诚意正心,而后其功始备而密。此说极是。若谓格物有行,不当以格物偏属之穷理,又不当以穷理专属之知,则非也。按:阳明此言,实本之程子易传语録。程子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三事一时并了,元无次序,不可将穷理作知之事。若实穷得理,即性命亦可了。”予谓:繋辞穷理二字,是包举言之;朱传穷理二字,原与即物二字连说,是且就物上说。此其微异也。故谓言格物则必兼举致知诚意正心之功,则可谓言格物则已包诚意正心之功在内,则不可。
盖圣人为学有序,断无一蹴而至之理。知行虽不相离,亦断无行在知内之理。程子之说,予窃疑其有直捷过高之弊。若谓只一穷理便能尽性至命,则只道穷理足矣,尽性云云,不几赘乎?且尽性尽字,实有工夫;穷之尽之,实有次第。程子于此传后,又有云:“理则须穷,性则须尽,命则不可言穷与尽,只是至于命也。”此段正可参观。程子前说是从学既成后说出,未免稍欠分晓。终不若朱子本义云“穷天下之理,尽人物之性,而合于天道,此圣人作易之极功也”,明晰切实,确不可易矣。
再详程子之意,是谓系辞此处穷理二字,不可但作知之事,非谓穷理非知也。大学格物自专属知,经文明说“致知在格物”,何必强生支节?阳明云:“穷理尽性,圣人之成训。茍格物之说而果即穷理之义,则圣人何不直曰‘致知在穷理’?”予亦云:“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亦圣人之成训。格物果如阳明之说,则圣人何不直曰‘致知在力行’乎?”阳明之学,在醇疵之间。其醇者,实有志于圣人之道,不堕浮华支离之习;而其疵,则间涉于禅也。
其曰“为善去恶是格物”,自非孔曾本旨。冯恭定独辨其“无善无恶心之体”之说,而于此略而不论。予谓格物之训,正不可不辨。“穷至事物之理”六字,会通其意,的是格字确解。以扞字、去字、正字训之,终不得也。吴秋圃训为格而通之之意,此正与至字有合。乃又看物字异,谓天下事物至赜,安有穷时?又谓朱子因至字不明,又添一穷字,明是强经就我。又以朱子补传为牵强附会,则皆衍阳明绪余,失其衡者也。先儒以“古之”节为逆推工夫,“知至”节为顺推效验。
盖工夫是逆用,效验是顺成。圣贤之学,莫贵于逆。格物工夫,正是逆用,然则即物穷理之说,又何疑乎?近人以“古之”节六“先”字为应“知所先”,“知至”节七“后”字为应“知所后”。其说起于卢玉溪、黄洵饶,艾千子曽斥其误。盖后字原有二义:“先后”后字是用力字,乃去声;而“而后”后字是定体字,乃上声。字义不明,遑问其它?故高子业云:“字学明,六经如指掌。”且“知所先后”是一时事,知所先而先之,则知所后而后之矣,岂可分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