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由《生民》之诗绎之,郑君谓郊祀为祀感生帝,说非无据。但《月令》:‘孟春,乃择元日,祈谷于上帝。’《春秋传》:‘孟献子曰:“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启蛰而郊,郊而后耕。”’夫曰‘祈谷’,曰‘祈农事’,而绝不及于祭感生者。盖《诗》表先代之神灵,《礼》严百王之祀,事故不同。《大传》:‘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诸侯及其太祖。大夫士有大事,省于其君,干祫及其高祖。’是为尊者尊统上,卑者尊统下之义。
《丧服小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庙。’则以后稷始封,文、武受命称王,与四亲庙对言,为七庙。二条皆谓宗庙之禘,与祭天无涉。且禘喾、郊稷,礼家或混禘于郊,未尝混郊于禘。如郑君说,则祈谷又蒙禘名矣。故《郑志》答赵商云:‘悉信亦非,不信亦非。’斯言也,敢援以为治经之大法。”此其说之尤著者。
其论三江,世儒多是之,独王光禄西沚与藩不以为然。
年老得髀痛疾,卧床席间,手定《礼笺》十卷,未几卒。
戴震
戴震,字慎修,一字东原,休宁人。祖宁仁,父弁,皆不仕。君年十岁乃能言,就傅读书,过目成诵。塾师授以《大学章句》“右经一章”,问其师曰:“此何以知为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又何以知为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师曰:“此子朱子云尔。”又问:“朱子何时人?”曰:“南宋。”又问:“曾子何时人?”曰:“东周。”又问:“周去宋几何时?”曰:“几二千年。”曰:“然则子朱子何以知其然?”师不能答。读书一字必求其义,塾师略举传注训解之,意不释。
师恶其烦,乃取许氏《说文解字》令检阅,学之三年,通其义,于是《十三经》尽通矣。随父客南丰,课学童于邵武。自邵武归,年甫二十,同县程中允洵一见奇之。时江君慎修来歙,见君,目为儒者。一日,举历算中数事曰:“吾积疑十有余年而未剖析者。”君为之比较言其所以然,江君惊喜,曰:“今之定九也!”年二十八,补县学生。家屡空,而学日进。著《考工记图》、《屈原赋注》、《句股割圜记》,流传浙东西。天台齐侍郎召南读其书,恨不识其人。
江南惠定宇、沈冠云两征君,皆引为忘年交。乾隆二十七年壬午,举于乡。策蹇至京师,困于逆旅,人皆以狂生目之,几不能供饘粥。获交于钱少詹大昕,称为天下奇才。秦文恭公纂《五礼通考》,求精于推步者,少詹举君名,文恭延之纂《观象授时》一类。后高邮王文肃公安国,请君至家塾课其子念孙。一时馆阁通人,如河间纪庶子昀、嘉定王编修鸣盛、青浦王兰泉先生、大兴朱笥河先生,皆与之定交。从此海内知东原氏矣。试礼部不第。后朱方伯珪招之游晋,修《汾州府志》。
三十八年,奉召充四库全书馆纂修官。三十九年乙未,特命与会试中式者同赴廷对,授翰林院庶吉士。四十二年五月,卒于官,享年五十有五。
生平无嗜好,惟喜读书。词义钩棘难通之文,一再读之,涣然冰释。其学长于考辨,立一义,初若创获,及参互考之,确不可易。《春秋》昭公二十二年“十月,王子猛卒”,而其夏、秋已两书“王猛”,说者莫得其解。解之曰:“‘王猛’与‘郑忽’,皆以国氏者也。王者,诸侯目王畿之辞,非天子之号。《春秋》凡书‘王’,犹列国之书‘其国’;书‘天王’,犹列国之书‘爵’。故‘王人’与列国书‘人’,同为微者。‘王猛’与‘郑忽’同以国氏。
忽未即位而出奔,归不得书‘爵’,书‘世子’正其复国也。王子猛未即位,称‘王’,故卒称‘王子’。若先正其号曰‘王’,不得复称‘王子’矣。”
《周髀》言“北极璇玑四游”,又言“正北极枢璇玑之中”,后人多疑其说。解之曰:“‘正北极’者,《鲁论》之‘北辰’,今人所谓‘赤道极’也。‘北极璇玑’者,今人所谓‘黄道极’也。正北极者,左旋之枢。北极璇玑,每昼夜环之而成规。冬至夜半,在正北极下,是为北游所极;日加卯之时,在正北极之左,是为东游所极;日加午之时,在正北极之上,是为南游所极;日加酉之时,在正北极之右,是为西游所极。此璇玑之一日四游所极也。冬至夜半,起正北子位,昼夜左旋一周而又过一度,渐进至四分周之一,则春分夜半为东游所极;
又进至夏至夜半,为南游所极;又进至秋分夜半,为西游所极。此璇玑之一岁四游所极也。虞、夏书‘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盖设璇玑以拟黄道极,世失其传也。”
今人所用三角八线之法,本出于句股。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