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庄子》云:‘道在稊稗。’是也。则‘蕛稗’或作‘稊稗’,或作‘苐薜’,断不作‘荑稗’。是‘蕛苵’之‘蕛’不同‘莁荑’之‘荑’明矣。《说文》禾部无‘稊’字,或缺耳。‘稗’为‘禾别’者,以其形似禾而别于禾,徐曰‘似禾而别’是也。《玉篇》误以为‘秕’,《说文》‘秕,不成谷也。’‘稗’无‘秕’训,‘秕’亦无‘稗’训。以‘稗’为‘秕’者,乃俗解,非古训也。《广韵》又误以为‘稻’,《说文》‘稻,稌也’,亦无‘稗’训。
唯其异于稻,所以有‘禾别’之名。若稻则何别矣?或疑《易·大过》‘枯杨生稊’,李氏《易传》引虞翻《易》注云:‘稊,稚也。杨叶未舒。’则字本作‘稊’。《释文》引郑氏《易》注云:‘枯谓无姑山榆,荑木更生,山榆实。’则字又作‘荑’。是‘蕛’、‘荑’二字似可通,非也。按《诗·七月》章‘猗彼女桑’,传云:‘女桑,荑桑也。’疏云:‘取《周易》“枯杨生荑”之义。’亦作‘荑’而不作‘稊’。可见凡木更生皆为‘荑’。则《大戴礼·夏小正》‘柳稊’亦当作‘柳荑’,而不作‘柳稊’矣。
生荑之‘荑’不得误为‘稊’,则‘稊稗’之‘稊’亦不得讹为‘荑’。但篆文二字相近,或传写之错耳。”又辨惠氏《易爻辰图》之谬。予服其精深,文多不载。晋蕃夙患哮疾,羸瘦骨立。丁卯秋八月,应省试归,病复作,遂卒,年四十有三。病中尚手批《大戴礼》、《文选》不置云。阮梅叔亨刻其遗稿入《瀛舟笔谈》、《淮海续英灵集》。
李锺泗
李锺泗,字滨石。其先阜宁人,父世琏卖卜扬州市,遂居甘泉。滨石读书,性善记,人所作文,一览即能闇诵。治经,深于《左氏春秋》,撰《规规过》一书,抑刘伸杜。焦孝廉循称其书精妙详博,而藩未之见也。滨石少孤,从黄大令洙读《四子书》,黄君爱其聪颖。忽弃而学贾。一日,误碎肆中玻璃缸,贾者责之,滨石大哭。黄君适过之,曰:“所碎之器,我偿汝值。”贾者逊谢,乃携滨石归,谓其母曰:“此子能读不能贾,而使之贾,何哉?”母曰:“家贫,不能供修脯。
”黄君曰:“第从我读,何修脯为?”年之后,补邑庠生,文名大著。嘉庆六年辛酉,举于乡,其学益进。尝从藩问丧礼,往复问难,发人所未发。赴礼部试,不第,殁于京师。
凌廷堪
凌廷堪,字次仲,一字仲子,歙人也。父文焻,字灿然,自歙迁于海州之板浦场,遂家焉。君十二岁即弃书学贾。偶在友人家见《词综》、《唐诗别裁集》,携归就灯下读,遂能诗及长短句。浙人张宾鹤见其诗词,大奇之,告之板浦场大使汤某,某敬礼之,邀君至扬州。是时鹾使置词曲馆,检校词曲中之字句违碍者,从事仇校,得修脯以自给。君之精于南北曲而能分别宫调者,基于此也。久客邗江,为华氏赘婿。与黄明经文旸交,明经勉君为举子业,始学作八股文,读五经。
是时年已二十五矣。后游京师,受业于翁覃溪学士,乃究心经史之学。乾隆戊申,顺天副榜贡生。己酉,中式本省举人。庚戌成进士,铨授宁国府教授。迎生母王至学署,先意承志,得亲欢心。母偶不怿,必长跪以请,俟母笑乃起。母没,哀毁骨立,眚一目,而妻亦相继殂谢,孑然一身,居恒不乐。至徽州,依程君丽仲。丽仲以师礼事之。阮侍郎芸台服阕,复为浙江巡抚,延之课子。得末疾,终于歙。君病时,丽仲赠以紫团,手煎汤药;其死也,经纪其丧,拟之古人,其范巨卿之流欤?
君无子,应继兄子嘉锦,嘉锦先君卒。嘉锡兄嘉钖在海州,闻讣,以次子名德,后嘉锦,为君之承重孙。
君读书破万卷,肄经,邃于《士礼》。披文摘句,寻例析辞,闻者冰释。至于声音、训诂、九章、八线,皆造其极而抉其奥。于史则无史不习,大事本末,名臣行业,谈论时若瓶泻水,纤悉不误。地理沿革,官制变置,元史姓氏,有诘之者,从容应答,如数家珍焉。近时讲学者,喜讲六书,孜孜于一字一音,苟问以三代制度、五礼大端,则茫然矣。至于潜心读史之人,更不能多得。先进之中,惟钱竹汀、邵二澐两先生;友朋中,则李君孝臣、汪君容甫及君三人而已。
其于诗也,不分唐宋门户,专论声韵之协、对偶之工。诗余亦不主一家,而严于律,今人之词有一字不合者,必指摘之。雅善属文,尤工骈体,得汉魏之醇粹,有六朝之流美,在胡稚威、孔巽轩之上,而世人不知也。
弟子中最著者,仪征阮君常生,字寿昌,一字小芸,从君授《士礼》,校刻《礼经释例》十三卷。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