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作笺,于是毛传大行,而三家废矣。魏王肃又述毛非郑,王基驳王申郑,孙毓为《诗评》,评毛、郑、王肃三家同异而朋于王,陈统又难孙申郑。王、郑两家,互相掊击,皆本《毛传》。自汉及五代,未有不本毛公而别为之说者。有之,自欧阳修《诗本义》始,于经义毫无裨益,专务新奇而已。修开妄乱之端,于是攻《小序》者不一其人,攻《大序》者不一其人,若《毛传》、《郑笺》则弃之如粪土矣。至程大昌之《诗论》、王柏之《诗疑》,变本加厉,斥之为异端邪说可也。
国朝崇尚实学,稽古之士崛起。然朱鹤龄之《通义》,虽力驳废序之非,而又采欧阳修、苏辙、吕祖谦之说,盖好博而不纯者也。鹤龄与同里陈启源商榷《毛诗》,启源又著《稽古编》三十卷,惠征君定宇亟称之。其书虽宗郑学,训诂声音以《尔雅》为主,草木虫鱼以陆疏为则,可谓专门名家矣。然而解“西方美人”,则盛称佛教东流始于周代,至谓孔子抑藐三皇而独圣于西方;解捕鱼诸器,谓广杀物命,恬不知怪,非大觉缘果之文莫能救之。妄下断语,谓庖牺必不作网罟。
吁,可谓怪诞不经之谈矣!以佛说解经,晋、宋间往往有之,然皆袭其说而改其貌,未有明目张胆若此者也。顾震沧之《毛诗类释》,多凿空之言,非专门之学,亦在删汰之列。《诗说》三卷[惠周惕撰]、《毛郑诗考正》四卷[戴震撰]、《诗本音》十卷[顾炎武撰]、《诗音表》一卷[钱坫撰]。(按:此处《诗说》重复,《毛郑诗考正》重复,当是传抄之误,今姑仍之。)
礼
秦氏坑焚,《礼经》缺坏。汉兴,鲁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即今之《仪礼》也。而鲁徐生善为容。景帝时,河间献王好古,得古礼献之。古文《礼》五十六篇,《记》百三十一篇,《周礼》六篇。其十七篇与高堂生同,而字多异。或曰:河间献王开献书之路,有李氏上《周官》五篇,失《冬官》一篇,乃购千金不得,取《考工记》以补之。即今之《周礼》也。《礼记》者,本孔子门徒共撰所闻,以为此《记》,后人各有损益。《中庸》,子思所作;
《缁衣》,公孙尼子;《制》、《月令》,吕不韦撰;《王制》,汉时博士所为。陈邵《周礼论序》云:“戴德删古《礼》二百四篇为八十五篇,谓之《大戴礼》;戴圣删《大戴礼》为四十九篇,是为《小戴礼》。后汉马融、卢植,考诸同异,附戴圣篇章,去其繁重及所叙略,而行于世。”即今之《礼记》也。传《礼经》者,自瑕邱萧奋授东海孟卿,卿授同郡后苍及鲁瑕邱卿。其古《礼经》五十六篇,苍传十七篇,所余三十余篇以付书馆,名为《逸礼》。
苍说《礼》,号《后苍曲台记》,授闻人通汉及戴德、戴圣、庆普。由是《礼》有大小戴、庆氏之学。普授夏侯敬,又传族子咸。大戴授徐良。小戴授桥仁、杨荣。新莽时,刘歆为国师,始立《周官经》,杜子春受业于歆,授郑兴父子。此《士礼》、《周官》授受源流也。庆氏《曲台》,其亡已久。传《礼记》者,马融、卢植、郑康成。自晋及唐,三礼皆用郑注。至宋儒潜心理学,不暇深究名物度数,所以于《礼经》无可置喙。然必欲攻击汉儒,乃于《周礼》中指摘其好引谶纬而已。
南宋以后,始改窜经文,补亡之说兴矣。《士礼》十七篇,文词古奥,宋儒畏其难读,别无异说。至敖继公始疑《丧服传》非子夏所作,而注文隐攻郑氏,巧于求胜。于是郝敬之臆断,奇龄之吾说,起矣。延佑科举之制,《易》、《诗》、《书》、《春秋》皆以宋儒新说与注疏相参,惟《礼记》则专用注疏。至陈澔乃为《集说》一书,不从郑注,于是谈《礼记》者皆趋浅显而不问古义矣。至国朝如万斯大、蔡德晋、盛百二,虽深于《礼经》,然或取古注,或参妄说,吾无取焉。
方苞辈则更不足道矣。《周官禄田考》三卷[沈彤撰]、《禘祫说》二卷[惠定宇撰]、《周礼疑义举要》七卷[江永撰]、《考工记图》二卷[戴震撰]、《弁服释例》十卷[任大椿撰]、《车制考》一卷[钱坫撰]、《仪礼郑注句读》十七卷、附《监本正误》一卷、《石经正误》一卷[张尔岐撰]、《仪礼小疏》一卷[沈彤撰]、《仪礼释宫谱增注》一卷[江永撰]、《仪礼管见》四卷[褚寅亮撰]、《仪礼正讹》十七卷[金日追撰]、《仪礼图》六卷[张惠言撰]、
《礼经释例》十三卷[凌廷堪撰]、《深衣考》一卷[黄宗羲撰]、《明堂大道录》八卷[惠定宇撰]、《礼记训义择言》八卷、《深衣考误》一卷[江永撰]、《深衣释例》三卷[任大椿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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