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货轻重之权,悉制在掌握,国家获利,天下无甚贵甚贱之忧。晏以为办集众务,在于得人,故必择通敏、精悍、廉勤之士而用之。常言:“士陷赃贿,则沦弃于时,名重于利,故士多清修;吏虽洁廉,终无显荣,利重于名,故吏多贪污。”其勾检簿书、出纳钱谷,事虽至细,必委之士类;吏惟书符牒,不得轻出一言。其属官虽居数千里外,奉教令如在目前,无敢欺绐。权贵属以亲故,晏亦应之,俸给多少、迁次缓速,皆如其志,然无得亲职事。晏又以户口滋多,则赋税自广,故其理财,常以养民为先。
诸道各置知院官,每旬月,具雨雪丰歉之状以告。丰则贵籴,歉则贱粜,或以谷易杂货供官用,而于丰处卖之。知院始见不稔之端,先申至某月须如干蠲免,某月须如干救助。及期,晏不俟州县申请,即奏行之,不待其困弊流殍然后赈之也。由是户口蕃息。始为转运使时,天下见户不过二百万,其季年乃三百余万;非晏所统,亦不增也。其初财赋岁入不过四百万缗,季年乃千余万缗。晏专用榷盐法充军国之用。时自许、郑之西,皆食河东池盐,度支主之;
汴、蔡之东,皆食海盐,晏主之。晏以为官多则民扰,故但于出盐之乡置官收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其去盐乡远者,转官盐于彼贮之。或商绝盐贵,则减价鬻之,谓之常平盐。官获其利,而民不乏盐。其始江淮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季年乃六百余万缗,由是国用充足而民不困弊。先是,运关东谷入长安者,以河流湍悍,率一斛得八斗至者,则为成劳,受优赏。晏以为江、汴、河、渭水力不同,各随便宜造运船,教漕卒,缘水置仓,转相受给。自是每岁运谷或至百余万斛,无斗升沉覆者。
船十艘为一纲,使军将领之,十运无失,授优劳官。于扬子置场造船,艘给千缗。或言用不及半,请损之。晏曰:“不然。论大计者不可惜小费,凡事必为永久之虑。今始置船场,执事者多,当先使之私用无窘,则官物坚完矣。若遽与之屑屑校计,安能久行乎?异日必有减之者,减半以下犹可也,过此则不能运矣。”后五十年,有司果减其半。及咸通中,有司计费而给之,无复羡余,船益脆薄,漕运遂废。晏为人勤力,事无闲剧,必于一日中决之。后来言财利者,皆莫能及。
胡氏曰:“刘晏言‘出纳必委之士类’,‘理财以养民为先’,‘官多则民扰’,‘论大事不计小费’,‘事必于一日中决之’,皆可法也。”
唐武宗时,李德裕为相,削平叛乱,威令赫然。上恶僧尼耗蠹天下,欲去之。乃先毁山野招提、兰若,寻敕上都、东都各留二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镇节各留一寺,寺分三等,留僧有差,余僧及尼并勒归俗。寺皆立期毁撤,仍遣御史分道督之。财货田产并没官,寺材以葺公廨、驿舍,铜像、钟磬以铸钱。凡天下所毁寺四千六百余区,招提、兰若四万余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
五代周世宗以县官久不铸钱,而民间多销钱为器皿及佛像,钱益少,敕立监采铜铸钱。惟法物、军器及寺观钟磬钹铎之类听留外,民间铜器、佛像,五十日内输官受直,过期匿五斤以上罪死,不及者论刑有差。谓侍臣曰:“佛以善道化人,苟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岂所谓佛邪?且吾闻佛志在利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
司马公曰:“若周世宗,可谓仁矣,不爱其身而爱民;若周世宗,可谓明矣,不以无益废有益。”
周世宗留心农事,常刻木为农夫、蚕妇,置之殿庭。欲均天下租税,先以元稹《均田图》赐诸道。于是诏散骑常侍艾颖等三十四人分行诸州,均定田租。又诏诸州并乡村,率以百户为团,团置耆长三人。又诸品、诸色课户及俸户,并勒归州县。其幕职、州县官,自今并支俸钱及米麦。
张九龄曰:“书生贵游,不谙民事,轻于献计,不知一旦施行,片纸之出,兆姓蒙害。”
黄震曰:“宋之名相,惟李沆,人上利害一切不行,而日奏四方盗贼、水旱。在汉惟魏相亦然。后之为相者,则喜变祖宗法度,恶闻天下灾异。”
赵普为相,厅事后置二瓮,有投利害文字,皆置其中,满即焚于通衢。李沆为相,自言:“居位无补万一,惟四方言利害,未尝一见施行,聊以此报国。”自常情论之,二公若苟且废事者,而时国家治安,百姓富庶,何也?天下事不可轻易改更,兴一利必有一害。今日之有益于民者,他时或有损于民。是故法不至甚弊,守之可也。“载其清净,民以宁一”,曹参之于汉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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