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如《区田说》,可见其留心民事。公尝自署曰“湘上农人”,有终老柳庄之意。其平生忠孝大节,实得力于二贺先生,观其《上蔗农夫子书》及为耦耕先生请谥疏,可见其志事。又尝手抄张杨园语录,写刻程子《四箴》,重刻张清恪伯行《正谊堂全书》及《祭桂丹盟文》,皆纯乎宋学家言。亦尝附和孙芝房之说,谓粤寇之乱,原为汉学,其论稍邻于激。而其心地光明伟俊,固近古英霸之才也。惟其平生轻视文士,杨彝珍与之乡试同年,而公不甚礼之,与书其子孝威云:“汝见杨公,恪持子侄之礼,然不可向之请教,其人其文皆非我所佩服。
”及在甘凉幕中,自施补华均甫外(有《泽存堂集》,浙之乌程人),无一文士。其卒也,自国史立传外,其家子弟亦未求人为神道行状之文,以郭公与公有宿嫌,湘绮又非公所敬也。幸得湘潭罗正钧顺循为编年谱,公之志业略见其中。吴挚甫为作墓志铭,叶郋园谓公子某嫌其于公有微词,弃而不用。然公之勋业制行,读公遗书可以概见。其与曾公晚年不和,皆为军国大事,而非出于私争。观刘铭传剿回成功,特疏扬曾公荐贤为国之美。于曾公薨后,抚其子女,有如家人,曾公孙广熔履初尝为余道之。
大贤相交之厚,非乡里后生所能几及也。而王湘绮谓公在军机,为王文韶耕虞所轻,清望顿减。而李岳瑞《春冰室野乘》载史念祖绳之与人书,谓内地人不闻九边泣血之声,以此为公身后之遗议,无知之夫,从而讥之。然吾闻公少年读书时自题其斋云:“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豪迈之气,可激懦者,宜乎胡文忠谓横览七十二州,其才无有出其右者。惟曾公奇公智略,故荐之独当一面,使得尽其才。惟公知重曾公,故所争在谋事之大,而不及其私事。
其所以能此,皆由大儒之学超于俗士,故能原本义理,发为事业。王文韶循谨之人,无足知公,其讥议岂能为公轻重?而清史列传亦称公在京师,朝士颇厌苦之。是或公晚年豪宕自喜,有以召之。左公云:“余交曾公有年,晚以议论时事,两不相合。”盖曾公处功名之际,善用黄老,平金陵后,裁撤湘军。左公则提兵十万,经营西域,而曾公有暂弃关外、专清关内之奏。曾于西人尝称其以商贾之国而有君子之风,故于其交还代征海关商税,深致嘉叹;而左则颇以夷酋畜之。
曾公于驭外常持和节,而公于伊犁之役,持论廪廪向敌。及曾薨,而公挽之云:“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二公交谊始末如此,非好相攻击也。
左公性雄杰自喜,俯视辈流。始居湘幕,常以诸葛自况。与人书署曰“老亮”,而呼郭崑焘意城为“新亮”。自夸其妙算无穷,以督抚不可遽几,欲为知县营官以自效。其文章之美不逮曾公,然集中周夫人、长子孝威夫妇墓志铭,情感至深。为其兄景乔舍人宗植作《慎斋文集序》,读之凄然,深同气之感。舍人以第一人领湘解,公兄弟同举也。《祭胡文忠文》实大声闳,不愧名篇。《海国图志》《铜官感旧图》二序、《徐太常墓表》、《箴言书院碑铭》,皆其得意之作。
黎庶昌续纂古文,亦选取十余篇。诗非所长,而联语甚妙。始主渌江,作欢迎陶公澍联云:“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室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题洞庭神祠云:“迢遥旅路三千,我原过客;管领重湖八百,君亦书生。”陕甘湖南会馆联云:“百二关河,十年征戍;八千子弟,九塞声名。”
郭子静刻《八贤手札》,陈肪仙、史士良皆刻公书札,其子孙又刻公家书。其作吏训子,皆重朴黜华。尝与书郭意城云:“人家子弟,孩子气尚不妨,惟公子气、名士气断宜刬除净尽。”公长子举人孝威,以丧母毁卒。次子孝宽早逝。季子孝同,以宗人府丞陈臬江苏,老精篆法,上嗣名父。陈伯严赠诗云:“湘阴相国回天手,遗烈昭昭动帝阍。有子克家仍患难,雄姿妙略见根源。”其风采可想也。兄子左潜壬臾,深于算学,与曾公仲子纪鸿栗諴同列名于清史畴人传。
诸女皆能为诗。周夫人有《饬性斋集》若干卷。
王壮武珍,才气横溢,曾公不能用,公独激赏其才,而亦纠其诋斥阳明之失。王公薨,公聘其女为子妇,谓吾以求将种也。
罗山学略第十六
曾国藩罗忠节公神道碑
公讳泽南,字仲岳,号罗山,湘乡罗氏。咸丰四五年间,公以诸生提兵破贼,屡建大勋,朝野叹仰,以为名将,而不知其平生志事,裕于学者久矣。公之学,其大者以为天地万物本吾一体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