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之生意最可观,此元者善之长也,斯所谓仁也。【朱子曰:物之初生,其本未远,固好看。及干成叶茂,便不好看。如赤子入井时,怵惕恻隐之心,只些子仁得见时,却好看。到得发政施仁,其仁固广,便看不见得何处是仁。仁是个和柔底物事,譬如物之初生,自较和柔。及至夏间长茂,方始稍坚硬;秋则收成,结实;冬则敛藏。然四时生气,无不该贯。如程子说生意处,非是说以生物皆能发动,死物则不能,如谷种蒸杀则不能生也。万物之生,天命流行,自始至终,无非此理。
但初生之际,淳粹未散,尤易见耳。如元亨利贞,皆是善,而元则为善之长,亨利贞皆是那里来。仁义礼智,亦皆善也,而仁则为万善之首,义礼智皆从这里出尔。】
满腔子是恻隐之心。
【朱子曰:恻,伤之切;隐,痛之深。所谓不忍人之心也。腔子,犹言躯壳,是俗语。“满腔子”,只是言充塞周遍,本来如此。此就人身上指出此理充塞处,最为亲切。若于此见得,即万物一体,更无内外之分。满这个躯壳,都是恻隐之心。才触着,便是这个物事出来。大感则大应,小感则小应,恰似大段痛伤固是痛,只如针子略挑些血出,也便痛。故日用所当应接,更无些子间隔。痒疴疾痛,莫不相关。才是有些子不通,便是被些私意隔了。问:心所发者不一,便说恻隐如何?
曰:恻隐之心,浑身皆是,无处不发。如见赤子有恻隐之心,见一蚁子亦岂无此心?问:此莫是人生恻隐之心具足否?曰:如今也恁地看。事有个不稳当处,便自觉不稳,这便是恻隐之心。问:处事物亦然否?曰:此心应物不穷。若事事物物常是这个心,便是仁。若有一事不如此,便是不仁了。不特是恻隐之心满腔子,是羞恶之心满腔子,是辞逊之心满腔子,是是非之心满腔子。弥满充实,都无空缺处。】
天地万物之理,无独必有对,皆自然而然,非有安排也。每中夜以思,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朱子曰:东西上下,寒暑昼夜,生死,皆是相反而相对。天地间物未尝无相对者,看得来真个好笑。问:对是物也,理安得有对?曰:如高下、小大、清浊之类,皆是有高必有下,有大必有小,皆是理必当如此。如天之生物,不能独阴必有阳,不能独阳必有阴,皆是对。所以有对者,是理合当恁地。问:太极便对甚底?曰:太极便与阴阳相对。此是“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便对过,却是横对了。
如土便与金木水火相对。盖金木水火是有方所,土却无方所,亦对得过。四物皆资土故也。湖南学者云“善无对”,不知恶乃善之对,恶者反乎善者也。一便对二,形而上便对形而下。然就一言之,一中又自有对。且如眼前一物,便有背面、上下、内外。二又各自为对。虽说“无独必有对”,然独中又自有对。如棋盘末梢,中间只空一路,若似无对,然此一路对了三百六十路。此所谓“一对万”,道对器也。程子谓“道无对”。予尝与人论此而问之曰:“棋局之中一路者,孰为对乎?
”其人曰:“是所以对夫三百六十路者云尔。”其言深有契于予意。如此则程子之意,可以推之而无穷矣。天下之独,未尝无对,然又却只是一个道理。如人行,出处是这脚,归亦是这脚。譬如口中之气,嘘则为温,吸则为寒耳。】
中者,天下之大本,天地之间,亭亭当当,直上直下之正理。出则不是,惟敬而无失最尽。【朱子曰:“亭亭当当”,此俗语也,盖不偏不倚、直上直下之意也。“亭亭当当、直上直下”,皆是形容中之在我,其体段如此。“出则不是”者,出便是已发,发而中节,只可谓之和,不可谓之中矣。“敬而无失”,便是常敬,便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也。】
伊川先生曰:公则一,私则万殊。人心不同如面,只是私心。【永按:义理之正,人心所同,故公则一。】
凡物有本末,不可分本末为两段事。洒扫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问:其然、所以然之说。朱子曰:洒扫应对之事,其然也,形而下者也;洒扫应对之理,所以然也,形而上者也。自形而下者而言,则洒扫应对之理,精义入神,本末精粗,不可同日而语矣。自夫形而上者言之,则初未尝以其事之不同,而有余于此,不足于彼也。曰:物有本末,而本末不可分者,何也?曰:有本末者,其然之事也;不可分者,以其悉具所以然之理也。须是就事上理会道理,非事何以识理?
洒扫应对,末也;精义入神,本也。不可说这个是末,不足理,只理那本;又不可说这末便是本。但学其末,则本便在此也。问:所以然者,是如何?曰:若无诚意,如何洒扫应对?治心修身,是本;洒扫应对,是末。皆其然之事也。至于所以然,则理也。理无精粗本末,皆是一贯。】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