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歆、王介甫欲以一人之力施之天下,则碍矣。况立法本意与周异耶?”
或问:“夫子之教,异于释、老,安在?”曰:“圣人心正而天下平;释、老之心,虚寂而已。虚寂则可以己,不可以人也。”
人在天地间,身为重。父父子子而后有此身,君君臣臣而后安此身。释、老之教,内不知有父子,外不知有君臣,而曰“乃身可以佛而极乐,可以仙而长生”,吾不信也。岂知圣贤内乐以道,养生以仁,始乎事亲,终乎事君,近而正身,逺而及物,此身乐且不息矣。老、庄陋至治而嘉洪荒,然则衣冠不如毡罽,稻粱不如湩酪乎?
或曰:“墨氏贵俭,养老、选士、大射、宗祀严父,尧舜之治如斯而已,何以见摈于孟氏之门?”曰:“圣贤所贵者,常行之道也。墨氏俭不适礼,爱不别亲,差之杪忽,其谬霄壤也。”
或问:“从衡之言孰当?”曰:“衡则失之,从亦未为得也。季子说六国以合从,止夸大其土地之广、溪山之险、甲兵之强、资用之富而已。天时、人和、行攻、坐守,缔交约好之本末,未之或知也。能自治其国,厚其民,相轲而将颇,斯亦足矣。何必听从、衡之言,事秦且攻秦哉?”
或问:“乐毅伐齐,所不下者两城,果有心于王道欤?”曰:“斯师也,复雠之师也。昔者齐人伐燕,不能置君而去之,故燕叛之;今也燕能伐齐,不能置君而去之,齐亦叛。以燕伐燕,以齐伐齐,先后一辙,何王道之有?王通之言过矣。孟氏之云,不亦正乎?”
或问:“颇、牧之为将?”曰:“大将也。静而后应,不为祸始。汉以来,赵营平、诸葛武侯足以齐之尔。皆先自治,不急治人者也。”
战国君愚臣智,及其终也,臣亦自愚;嬴秦君尊臣卑,及其终也,君亦自卑。
或问:“汉祖功归三杰,陈平何独不与?”曰:“起沛入秦,迁蜀复有关中,萧、张、韩之宣力已多。凡五年,始得陈平于修武,蹑足、随良,未足多也。恶具间楚,楚庸则受之耳。汜阳正位,归功三杰,平胡得与?是后解围释急,诛吕安刘,平功足以继三杰矣。”
或问:“叔孙、两生之是非?”曰:“月余绵蕞,何以复古?必待百年,曷御击柱?叔孙则非,两生亦未为得也。汉去三代未逺,必也复古,易于反掌。两生胡不为是来欤?”
或曰:“髙祖以大度剏业,光武以明智中兴。假使冦、邓居前,未必能办髙祖之事;韩、彭后出,亦未必为光武用也。髙、光优劣,亦可知矣。”曰:“是特羯胡之言尔。吾闻之老先生曰:‘光武材过诸将,而气以柔之;髙祖材不及诸将,而气以盖之。韩、彭亦轻视髙祖而然尔,使遇光武,殆未必尔。’斯言得之矣。髙、光未易遽优劣也。为民之志同,御将之方异也。”
或问:“文、宣之治孰优?”曰:“文、宣同于恤民,而异于驭臣。文帝驭臣,寛而有制;宣帝驭臣,严而少恩。”
或问:“武、宣之治孰优?”曰:“武帝所为,去秦皇不逺,末年多悔祸之心;宣帝所为,去周宣不逺,末年多兆祸之事。宣帝苟不尔,不特优于武帝而已也。”
或问:“汉、唐孰能用谏?”曰:“汉祖实副其名,唐宗名过其实。名实隠然,莫如文帝。终身受言,得之贾山;终身务农,得之贾谊;终身重谷,得之晁错。体貎大臣之说,用困邓通而重丞相,不止礼一周勃也;推毂遣将之说行,屈帝尊而信亚夫,不止赦一魏尚也。听言用諌之道,惟文帝得之。其余则忽听暂行而止也。”
或问:“妖言令,汉世屡除而复存,何也?”曰:“是令不存于简书,而尝着于谗人之口也。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真秦人之谓也。”
或问:“文帝除收孥,而盗玉杯者族,得不谓之过刑欤?”曰:“惩人罔已之罪,示己欺天之过也。方士幻诈,武帝觉而不诛,有愧文帝之为矣。”
或问:“文帝广仁爱之道,何以废天下通丧?”曰:“其有监于平、勃之事乎?帝自代来,夜拜私人,行殿中,领南北军,不三月而建太子。防闲周宻,未害也。其终也,不欲百官听于冡宰,遂废天下通丧。虽有辩者,不能为之辞矣。”
或问:“孝文何不尽用贾生之言?”曰:“正始之道,宜改正朔,欲兴礼乐,太欲速矣。暨帝中年,方有心于王制,而谊已夭。终汉制之不古者,天也。”
或问:“文帝决狱、钱榖之问,何如?”曰:“庶富之基,措刑之本也。”
或问:“汉世制御夷狄之方,文帝为得,武帝为失?”曰:“待以柔道,在文帝时犹可,在武帝时则不可。匈奴怙强盛甚矣。建元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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