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言卷一
(宋)刘炎撰
○成性
中天地而立,与天地参者,人也。天命以人,不物之矣。天不物之,而自待以物,始也人,终去禽犊不逺矣。然则人之性,实天地之性也。孔子以为贵,孟子以为善,天地予人之正也。荀卿谓之恶,主血气言之也;扬雄谓之混,杂人与物言之也;韩愈品分之,是复以清浊之气、髙下之质言之也。荀、扬、韩之言性,皆非天地予人之正也。君子保天命之性之谓仁,成天性之仁莫如学。
投珠于砾,掷璧于石,腐夫过之,毛髪洒淅。至贵之性,溷于污泞;不訾之身,行险骎骎。人之见之,未必寒心。知贵物而不知贵于物也。君子尊良贵之性,则养之以中和;宝不訾之身,则安之以分义。外物之贵,不足贵矣。
希夷子曰:“凡人贱者不可使贵,亦犹贵者不贱,命也。”炎则曰:“能有其贵,则贱者可使贵;不能有其贵,则贵者可使贱,性也。”君子安居道德之宇,出入礼乐之门,驰骋仁义之途,言性不言命。
或问:“形色天性,何如?”炎曰:“天命以人而不物之,即天性也。惟圣人为能践形尔。不能践形者,其形人,其性禽,滔滔天下皆是也。”
一气均播,有土皆生。芳兰恶莸,其臭不同;参术乌喙,其味不同。质以气生,气随质变也。元气予物,未尝不同;物之气质,随取自异。天之予人,人之自异也亦然。是故气有清浊,则识有通塞;质有厚薄,则行有浇淳;才之小大,情之邪正;血气之动静,皆非天命之正性也。
麟异于凡兽,鳯异于凡禽者,仁也。圣贤、君子异于凡人,亦仁也。禽兽不仁,人知恶之;人而不仁,不知自恶,惑之甚也。
仁者有不动,动则仁矣;不仁者有不为,为则不仁矣。发于其心,有触斯应。故仁者不必好所好而后仁,不仁者不必恶所恶而后不仁。君子为仁者所好,以为知己可也;为仁者所恶,无劳懐不平之心。然则不仁亦天性欤?曰:“天非使之不仁,人自不仁尔。”
天下之至坚顽者,莫如石。润而雨,燥而旸,嘘而水生,击而火出,藏金而韫玉,戴土而滋木,五行之质具焉。为磬,其声清越;为砮,其锋坚利。积垒为防,刻斵为噐。金需以砺,玉需以治,五行之用具焉。五行周流天地间,随取皆足。禀其精英者谓之人。岂以人而不如石乎?人而不如石,不学之过也。
道德仁义,虽愚夫不学而知;及其至也,圣人犹病焉。法度器数,虽圣人学而后知;及其至也,愚夫可以与能焉。是以君子之学,逹道而据德,依仁而由义,其于艺也,游之而巳。
君子之所乐者三:乐为天地间正人,一也;乐为正人端士之裔,二也;乐乎知古知今,与凡民异,三也。
恠羊知肥,燕石知飞,生灵动植,莫不知时。乐天之命,则圣贤之所知也。
或问:“圣人罕言性,子何言之多耶?”炎曰:“《论语》六经,皆成性之学也。圣人不苟言之,亦允蹈之而已。”
迩言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二
(宋)刘炎撰
○存心
存心莫大于仁,正心莫急于礼。生于其心,而复以成其心,天人之道也。
心者,诚之宅也;家国天下,诚之逹也。天下可欺也,国人不可欺;国人可欺也,乡邻不可欺;乡邻可欺也,妻子不可欺;妻子可欺也,方寸不可欺。一或有欺,悖乱之言形于梦寐,虽欲自揜,其可得欤?终日行险,志得意骄;中夜以思,惕然隠忧。终日履平,无得无丧;中夜以思,湛然氷清。君子与其终日有快意之举,不如中夜获一息之安也。
人非尧舜,气质之偏,不能无过不及之患,必加儆省则善矣。惟心原不正,触物生变者,不可以櫽括。
圣人之心,正大如天地;贤人之心,明白如日星;庸俗污下,如禽犊。其有习为奸佞者,险于山川,深于城府,惨于矛戟,暴于虎狼。圣贤庸则易知,惟奸佞难知。难知故难顾虑,虽圣人亦畏难知矣。
诚者,万善之本;伪者,百祸之基。聪明勇决,智虑过人,济之以伪,速其死矣,何止为小人?冥蒙迟钝,了无他长,将之以诚,厚其生矣,何止为君子?
朴实如良金,不劳覆护,百鍜炼愈刚;巧诈如璃罂,倍费防闲,一跌踣莫救。
禾心为仁,桃李之心为仁。仁,人心也,患在不能充之尔。人孰无仁?充之有小大;人孰无智?用之有是非。小则姑息,非则诈儇。是故好行小惠,急于人知,匹妇之所谓仁也;夸逞小才,好为人上,匹夫之所谓智也。斯仁不足以自福,斯智适足以祸身。圣人达仁智之大致,必也以义行仁,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