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鹯之林,安得鸾凤而友之?惟不待之以虎狼鹰鹯,待之以人道,庻乎可以自存尔。
祭祀必立尸,讲学必立师。敬尸,敬其先也;尊师,尊其道也。不敬其先,非孝也,尸何与焉?不尊其道,非贤也,师何与焉?
或曰:“近世何师道之不立耶?”曰:“古者师道德,汉魏以来师经学,隋唐而降,所师者场屋之文而已。宜乎师道之不立也。”
迩言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七
(宋)刘炎撰
○君臣
君道莫大于建中,臣道莫先于守正。君道立则人心一,臣道尽则民风淳。大哉我孝宗之言曰:“人皆可以言朋党,惟君相不当言朋党。凡曰朋党,无问其人,惟公是公非之为务。”君道于是立矣,至公之权于是独操矣。
大明东升,羣阴自伏;大君自立,朋党自消。人心畏者,刚极也;人心玩者,柔极也。皇极既建,天下为公,尚何朋党之有哉?
天地五行之精英,萃于朝廷,君子在位;散于天下,君子在野。是故治世多名臣良相,乱世多贤士隐君子。治乱之机,于是乎占。
阴阳,天地之道也,六爻之义也。阳为君子,阴为小人。阳善用阴,足以成物;君子善用小人,足以成事。不善用之,而又求以亟去之,适以速其变也。速其变,则阴在内以制身,小人居中以制国,大事去矣。善理身者,内阳而外阴;善理国者,内君子而外小人而已。
君子小人,凡有系于国家治乱成败之数者,皆非庸人比。斯君子必有过人之德,斯小人必有过人之才。一愚一智,愚为智役;一强一弱,弱为强制。人皆若是,国无敌,国家无仇家矣。智与智角,计必有中;强与强遇,不能无伤。中伤既多,怨雠深矣;怨雠既深,虽欲自已,不可得矣。是故小人计以中人,常诧暗箭;静以观之,则鸣镝也。惟不立标的,无所施其巧,若郭汾阳之待鱼朝恩,斯可矣。不然,则萧、刘见陷于恭、显,汉党锢、唐朋党诸君子,皆中小人之计矣。
甚矣,执偏之为祸也!人主执偏,祸社稷;大臣执偏,祸苍生。唐德宗执猜忌之见,陆贽辈千万言不能回其听;近世王安石执强愎之吝,司马公千万言不能破其惑。其祸社稷苍生,不细矣。
圣君善始足以知终,善与人同,胡能有过?中君善始不若保终,急于为善不如改过。
欲观帝王之度,于其用人足以观之矣。能用一国之善士,则足以君一国;能用天下之善士,则足以王天下。善士不轻为人用,能用之,其度已足以容之矣。
或问:“人君以纳谏为盛德,人臣以进諌为大忠者,何也?”曰:“人君一嚬一笑,天下之休戚系焉,而况于过举哉?进谏则能救过,纳諌则能改过。其为天下后世福大矣,乌得不谓之盛德、大忠哉?”
一海东青尔,我太宗却之而兴,天祚好之而亡。君人者,可不谨欲恶取舍之端哉?
我太祖之于汉祖,度量如出一人;太宗之于唐宗,言行如出一身。“不嗜杀人,能一天下”,我太祖有焉。宜乎守天下之规模,逺过于汉唐也。我太宗之言曰:“虎度鳯集,守令犹能召和;帝王惠民理寃,岂不易然?”炎曰:“圣宋德为立国之本,仁为相传之法,大抵然也。仁祖尊号曰‘仁’,仁道于是乎成矣。”
熙、丰大臣,欲以所学钳天下之口,而倡为“三不足”之说,是甘为商君之为者也。赖我神祖不为孝公尔,不然,黥师刑傅矣。乌有致君尧舜、隆制成周者,反行管、商之下策欤?
田锡论列宰相非人,于时李文靖实在中书。锡不以为忤,沆不以为讦。谏官、宰相之体,两得之矣。赵清献之诋范蜀公,吕献可之劾韩魏公。龎建水洛,韩不以为是;韩刺义勇,司马力言其非;濮议之兴,台諌斥宰相如敌已;熙宁刑名之议,吕晦叔是介甫而非君实。是所谓和而不同也。故凡一倡而百和,未必非小人之党。
台谏所以正君律臣也。不曲不阿,真台諌也;次则徇人君喜怒之私;下则为大臣鹰击狗搏之具。
天下有道,士大夫有是非而无毁誉;天下无道,士大夫有毁誉而无是非。
公正之言,气和而平;阿曲之言,气咈而倾。
事君之道,智有余而忠不足,不若智不足而忠有余。忠无适而非正,智或足以济奸也。
或问:“事君能致其身者,何谓也?”曰:“不爱其死之谓也。不爱其死,何事不忠?苟爱其死,何事不佞?”
恶莫大于反所主,故祸莫惨于受反;善莫先于忠所主,故福莫长于用忠。髙祖戮丁公,汉以之兴;武帝受侯景,梁以之败。
縁木坎石,可登万仞之崖,所患者进易而退难;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