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景公、昭公之世。其年于孔子差后,或犹及见孔子矣。《艺文志》以为在孔子后者,是也。《非攻中篇》言知伯以好战亡,事在春秋后二十七年。又言蔡亡,则为楚惠王四十二年,墨子并当时及见其事。《非攻下篇》言今天下好战之国,齐、晋、楚、越。又言唐叔、吕尚邦齐、晋,今与楚、越四分天下。《节葬下篇》言诸侯力征,南有楚、越之王,北有齐、晋之君。明在句践称伯之后(《鲁问篇》越王裂故吴地方五百里以封墨子,亦一证),秦献公未得志之前,全晋之时,三家未分,齐未为陈氏也。
《檀弓下》:“季康子之母死,公输般请以机封。”此事不得其年。季康子之卒在哀公二十七年,楚惠王以哀公七年即位,般固逮事惠王。《公输篇》:“楚人与越人舟战于江,公输子自鲁南游楚,作钩强以备越。”亦吴亡后,楚与越为邻国事。惠王在位五十七年,本书既载其以老辞,墨子则亦寿考人与!《亲士》、《修身》二篇,其言淳实,与《曾子立事》相表里,似七十子后学者所述。《经》上至《小取》六篇,当时谓之《墨经》。庄周称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以坚白异同之辨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辞相应者也。
公孙龙为平原君客,当赵惠文、孝成二王之世;惠施相魏,当惠、襄二王之世。二子实始为是学。是时墨子之没久矣,其徒诵之,并非墨子本书。《所染篇》亦见《吕氏春秋》,其言宋康染于唐鞅、田不礼。宋康之灭,在楚惠王卒后一百五十七年。墨子盖尝见染丝者而叹之,为墨之学者增成其说耳,故本篇称禽子,《吕氏春秋》并称墨子。《亲士篇》错入道家言二条,与前後不类,今出而附之篇末。又言吴起之裂,起之裂以楚悼王二十一年,亦非墨子之所知也。
今定其书为内外二篇,而以其徒之所附着为杂篇,仿刘向校《晏子春秋》例,辄于篇末述所以进退之意。览者详之。墨子之学,其自言者曰:“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喜音沉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淫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务夺侵陵,则语之兼爱、非攻。”此其救世亦多术矣。备城门以下,临敌应变,纤悉周密,斯其所以为才士与!传曰:“世之学老子者则绌儒学,儒学亦绌老子。”惟儒墨则亦然。
儒之绌墨子者,孟氏、荀氏(《艺文志》:董无心一卷,非墨子,今亡。孔丛《诘墨》,伪书,不数之)。荀之《礼论》、《乐论》,为王者治定功成,盛德之事。而墨之节葬、非乐,所以救衰世之敝,其意相反而相成也。若夫兼爱,特墨之一端。然其所谓兼者,欲国家慎其封守而无虐其邻之人民畜产也。虽昔先王制为聘问、吊恤之礼以睦诸侯之邦交者,岂有异哉!彼且以兼爱教天下之为人子者,使以孝其亲,而谓之无父,斯已过矣。后之君子,日习孟子之说而未睹墨子之本书,众口交攻,抑又甚焉。
世莫不以其诬孔子为墨子罪。虽然,自儒者言之,孔子之尊,固生民以来所未有矣;自墨者言之,则孔子鲁之大夫也,而墨子宋之大夫也,其位相埒,其年又相近,其操术不同,而立言务以求胜,此在诸子百家莫不如是。是故墨子之诬孔子,犹老子之绌儒学也,归于不相为谋而已矣。吾读其书,惟以二年之丧为败男女之交,有悖于道。至其述尧舜,陈仁义,禁攻暴,止淫用,感王者之不作,而哀生人之长勤,百世之下,如见其心焉。《诗》所谓“凡民有丧,匍匐救之”之仁人也。
其在九流之中,惟儒足与之相抗。自余诸子,皆非其比。历观周、汉之书,凡百余条,并孔、墨、儒、墨对举。杨朱之书,惟贵放逸,当时亦莫之宗,跻之于墨,诚非其伦。自墨子没,其学离而为三,徒属充满天下。吕不韦再称巨子(《去私篇》、《尚德篇》),韩非谓之显学。至楚、汉之际而微(《淮南子·泛论训》)。孝武之世,犹有传者,见于司马谈所述。于后遂无闻焉。惜夫!以彼勤生薄死而务急国家之事,后之从政者固宜假正议以恶之哉!乾隆上章困敦涂月,选拔贡生江都汪中述。
墨子后序
中既治《墨子》,牵于人事,且作且止,越六年。友人阳湖孙季仇星衍以刊本示余,则巡抚毕侍郎、卢学士咸有事焉。出入群籍,以是正文字,博而能精。中不劳日力,于是书尽通其症结。且旧文孤学,得二三好古君子与我同志,于是有三喜焉。既受而卒业,意有未尽,乃为后序以复于季仇曰:季仇谓墨子之学出于禹,其论伟矣。非独禽滑厘有是言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