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之书则亦道之曰:“不以自苦为极者,非禹之道。”是皆谓墨之道与禹同耳,非谓其出于禹也。昔在成周,礼器大备,凡古之道术,皆设官以掌之。官失其业,九流以兴。于是各执其一术以为学,讳其所从出,而托于上古神圣以为名高,不曰神农则曰黄帝。墨子质实,未尝援人以自重。其则古昔、称先王,言尧、舜、禹、汤、文、武者六,言禹、汤、文、武者四,言文王者三,而未尝专及禹。墨子固非儒而不非周也,又不言其学之出于禹也。《公孟》谓“君子必古言服然后仁”,墨子既非之,而曰“子法周而未法夏,则子之古非古也”。
此因其所好而激之,且属之言服,甚明而易晓。然则谓墨子背周而从夏者,非也。惟夫墨离为三,取舍相反,倍谲不同,自谓别墨,然后托于禹以尊其术,而淮南著之书尔。虽然,谓墨子之学出于禹,未害也;谓禹制三月之丧,则《尸子》之误也,从而信之,非也。何以明其然也?古者丧期无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则五服精粗之制立矣。放勋殂落,百姓如丧考妣,其可见者也。夏后氏三年之丧,既殡而致事,则夏之为父三年矣。禹崩,三年之丧毕,益避禹之子于箕山之阴,则夏之为君三年矣。
从是观之,它服术可知也。《士丧礼》,自小敛奠、大敛奠、朔月半荐、遣奠、大遣奠,皆用夏祝。使夏后氏制丧三月,祝岂能习其礼以赞周人三年之丧哉!若夫“陵死葬陵,泽死葬泽”,此为天下大水,不能具礼者言之也。荒政杀哀,周何尝不因于夏礼以聚万民哉!“行有死人,尚或殣之”,此节葬也;“敛首足形,还葬而无椁”,此又节葬也。岂可执是以言周礼哉!若然,夏不节丧,史佚固节丧与?夫下殇墓远,棺敛于宫中,召公为言于周公而后行之,若是其笃终也。
先王制礼,其敢有不至者哉!墨子者,盖学焉而自为其道者也。故其《节葬》曰:“圣王制为节葬之法。”又曰:“墨子制为节葬之法。”则谓墨子自制者是也。故曰:“墨之治丧也,以薄为其道。”(《孟子·滕文公篇》)曰:“墨子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无椁,以为法式。”(《庄子·天下篇》)曰:“墨者之葬也,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服丧三月。”(《韩非子·显学篇》)使夏后氏有是制,三子者不以之蔽墨子矣。
贾谊新书序
《新书》五十八篇,汉梁太傅洛阳贾谊撰,今亡一篇。校《本传》,自“凡人之知”至“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观之也”四百三十四字,书亡,其文据以补之。《问孝》、《礼容语上》二篇,有录亡书。《艺文志》但云“贾谊”,称《新书》者,刘向校录所加。《荀卿子》称“荀卿新书”,见于杨倞之序,是其证也。《过秦》三篇,本书题下无“论”字。《陈涉项籍传论》引此,应劭注云:“贾谊书之首篇也。”足明篇之非论。《吴志·阚棱传》始目为论,左思、昭明太子并沿其文,误也。
自《数宁》至《辅佐》三十三篇,皆陈政事。按鼌错传,错言宜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书凡三十篇。则知当日封事,事各一篇,合为一书,固有其体。班氏约其文而分载之《本传》、《食货志》尔。其指事类情,优游详鬯,或不及本书。自《春秋》至《君道》,皆国中失之事。自《官人》至《大政》,皆通论。《修政》上下,皆重言也。三古之遗绪,托以传焉。《容经》以下,则皆古礼逸篇与其义。旧本编录无次第,今略以意属之,定为六卷。题下有事势,有连语,有杂事,与《管子》书同例,今亦仍之。
别为年表一篇,俾览者详焉。《经典序录》所次,本刘向《别录》。其叙《左氏传》云:“荀卿授阳武张苍,苍授洛阳贾谊。”然则生固荀氏再传弟子也。故其学长于礼。其所陈立诸侯王制度,教太子,敬大臣,皆先王之成法,周公旧典,仲尼之志。盖《春秋》经世之学在焉。是故备物典策,国所与立;君举必书,以诏后世。《春秋》者,秉周礼而谨其变者也。吾于荀氏、贾氏之言礼也,益信。刘子骏称“汉朝之儒,惟贾生而已”,岂虚也哉!其书述《左氏》事,止《礼容篇》“叔孙昭子”一条;
《先醒篇》言宋昭公出亡而复,位虢君出走,其御进酒食及枕土而死;《耳痹篇》言子胥何笼而自投于江;《谕诚篇》言楚昭王以当房之德复国,皆不合《左氏》。《审微篇》言晋文公请隧,叔孙于奚救孙桓子;《春秋篇》言卫懿公喜鹤而亡其国;《先醒篇》言楚庄王与晋人战于两棠,会诸侯于汉阳,申天子之禁,皆与《左氏》异同。其时经之授受,不著竹帛,解诂属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