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子之道,薄夫可敦。悠悠沟壑,相遇以天。孰为盗者?吾将托焉。
吊黄祖文(并序)
往寻祢生遗事,辄羡其荣遇。故北海忘年而下交,章陵跣足而请命。懿彼两贤,是云死友,固无得而称矣。若夫孟德威振天下,屈意于狂夫之言;刘表坐谈西伯,忍耻于细人之谮。旷世高举,异人同情,盖若有天相焉。即其遭命江夏,终陨国宝,后之君子,摅怀旧之想,悼生才之难,莫不扼腕斗筲,伤心五百。然观衡为黄祖作书,轻重疏密,各得体宜,祖持其手曰:“处士此正得祖意,如祖腹中之欲言。”则犹有赏音之遇也。夫杯酒失意,白刃相雠,人情所恒有。
至于临文激发,动色相咨,解带写诚,欢若亲戚,其冲怀远识,岂可望之今世士大夫哉!虽枉天年,竟获知己。嗟乎!祢生可以不恨。余束发依人,蹉跎自效,逮于长大,几更十主。何尝不赋鹦鹉于广筵,识丰碑于道左?而醉饱过差,同其狷狭;飞辨骋辞,未闻心赏。其于黄祖,盖犹得其恶而遗其善焉。古有三疾,今也则亡。论者不察,猥使祖于千载之下独受恶名,斯事之不平者也。用述斯篇,诏来雪往。其辞曰:
岁在单阏兮四月几望,有士失职兮独居怆恍。世既莫吾知兮,将托于古之人。溯汶江以通诚兮,远吊府君。昔夏口之高会兮,方虎视而自威。何死公之等道兮,乃众辱于白衣。彼陨其生兮,子丧其名。嗟须臾之不忍兮,遂两败而俱倾。固凶德之交会兮,岂九天之可正?惟人世之不齐兮,孰富寿而贫夭?睹周鼎而目迷兮,奉康瓠以为宝。子吹竽则信工兮,固吾王之不好。紧夫子之识真兮,又达心而不欺。由执手之款言兮,曰白首以为期。感斯情之信厚兮,恨不与之同时。
苟吾生得一遇兮,虽报以死而何辞?惟夫子之杀士兮,世相戒以畏涂。历千祀而蒙訽兮,亦足以蔽其辜。节壹惠以为名兮,犹将傲今之人以所无。重曰:凤皇虬龙,不可绁兮。相彼九州,身安置兮。愿得君子,终焉事兮。庶保元吉,没吾世兮。
荀卿子通论
荀卿之学,出于孔氏,而尤有功于诸经。《经典叙录》:《毛诗》,徐整云:“子夏授高行子,高行子授薛仓子,薛仓子授帛妙子,帛妙子授河间人大毛公。毛公为《诗故训传》于家,以授赵人小毛公。”一云:“子夏传曾申,申传魏人李克,克传鲁人孟仲子,孟仲子传根牟子,根牟子传赵人孙卿子,孙卿子传鲁人大毛公。”由是言之,《毛诗》,荀卿子之传也。《汉书·楚元王交传》:“少时尝与鲁穆生、白生、申公同受《诗》于浮丘伯。伯者,孙卿门人也。
”《盐铁论》云:“包丘子与李斯俱事荀卿。”(包丘子即浮丘伯。)刘向叙云:“浮丘伯受业,为名儒。”《汉书·儒林传》:“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丘伯受《诗》。”又云:“申公卒以《诗》、《春秋》授,而瑕丘江公尽能传之。”由是言之,《鲁诗》,荀卿子之传也。《韩诗》之存者《外传》而已,其引荀卿子以说《诗》者四十有四。由是言之,《韩诗》,荀卿子之别子也。
《经典叙录》云:“左丘明作《传》以授曾申,申传卫人吴起,起传其子期,期传楚人铎椒,椒传赵人虞卿,卿传同郡荀卿,名况,况传阳武(阳武据《史记·张丞相传》当作阳武)张苍,苍传洛阳贾谊。”由是言之,《左氏春秋》,荀卿子之传也。《儒林传》云:“瑕丘江公受《谷梁春秋》及《诗》于鲁申公,传子至孙为博士。”由是言之,《谷梁春秋》,荀卿子之传也。荀卿所学,本长于礼。《儒林传》云:“东海兰陵孟卿,善为《礼》、《春秋》,授后苍、疏广。
”刘向叙云:“兰陵多善为学,盖以荀卿也。长老至今称之曰:‘兰陵人喜字为卿。’盖以法荀卿。”又二戴《礼》并传自孟卿。大戴《曾子立事》篇载《修身》、《大略》二篇文,小戴《乐记》、《三年问》、《乡饮酒义》篇载《礼论》、《乐论》篇文。由是言之,曲台之礼,荀卿之支与余裔也。盖自七十子之徒既殁,汉诸儒未兴,中更战国、暴秦之乱,六艺之传赖以不绝者,荀卿也。周公作之,孔子述之,荀卿子传之,其揆一也。故其说“霜降逆女”,与毛同义。
《礼论》、《大略》二篇,《谷梁》义具在。又《解蔽》篇说“卷耳”,《儒效》篇说“风”、“雅”、“颂”,《大略》篇说“鱼丽”、“国风好色”,并先师之逸典。又《大略》篇“春秋贤穆公”、“善胥命”,则为《公羊春秋》之学。楚元王交本学于浮丘伯,故刘向传《鲁诗》、《谷梁春秋》;刘歆治《毛诗》、《左氏春秋》;董仲舒治《公羊春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