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作书美荀卿,其学皆有所本。刘向又称荀卿善为《易》,其义亦见《非相》、《大略》二篇。盖荀卿于诸经无不通,而古籍阙亡,其授受不可尽知矣。《史记》载孟子受业于子思之门人,于荀卿则未详焉。今考其书,始于《劝学》,终于《尧问》(刘向所编《尧问》第三十,其下仍有《君子》、《赋》二篇。然《尧问》篇附荀卿弟子之词,则为末篇无疑,当以杨倞改订为是),篇次实仿《论语》。《六艺论》云:“《论语》,子夏、仲弓合撰。”《风俗通》云:“谷梁为子夏门人。
”而《非相》、《非十二子》、《儒效》三篇,每以仲尼、子弓并称。子弓之为仲弓,犹子路之为季路。知荀卿之学,实出于子夏、仲弓也。《宥坐》、《子道》、《法行》、《哀公》、《尧问》五篇,杂记孔子及诸弟子言行,盖据其平日之闻于师友者,亦由渊源所渐,传习有素而然也。故曰:荀卿之学,出于孔氏,而尤有功于诸经。
韩诗外传:“客有说春申君者曰:‘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皆兼天下。今孙子,天下之贤人也,君藉之百里之势,臣窃以为不便于君。若何?’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孙子去之而赵,赵以为上卿。”客又说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入齐,齐强而鲁弱。由是观之,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尊,其国未尝不安也。今孙子,天下之贤人,何为辞而去?’春申君又云:‘善。’于是使请孙子。孙子伪喜(《战国策》作为书)谢之曰:‘鄙语曰:厉怜王。
此不恭之语也。虽然,不可不审也。此为劫杀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放,无术法以知奸,即大臣以专断图私,以禁诛于己也。故舍贤长而立幼弱,废正适而立不善。故《春秋》之志曰:楚王之子围,聘于郑,未出竟,闻王疾,反问疾,遂以冠缨绞王而杀之,因自立。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杼率其群党而攻庄公,庄公请与分国,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崔杼又不许。庄公出走,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景公。近代所见: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
淖齿用齐,擢愍王之筋而悬之于庙梁,宿昔而杀之。夫厉虽痈肿痂疕,上比远世,未至绞颈射股也;下比近世,未至擢筋饿死也。由是观之,厉虽怜王,可也。’因为赋曰:‘璇玉瑶珠,不知佩。杂布与锦,不知异。闾娵子都,莫之媒。嫫母力父,是之喜。以盲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维其同!’《诗》曰:‘上帝甚蹈,无自瘵焉。’”按春申君请孙子,孙子答书,或去或就,曾不一言,而泛引前世劫杀死亡之事,未知其意何属。
且灵王虽无道,固楚之先君也,岂宜向其臣子斥言其罪?不知何人凿空为此。韩婴误以说《诗》,刘向不察,采入《国策》。其叙《荀子新书》又载之,斯失之矣。此书自“厉怜王”以下,乃《韩非子·奸劫弑臣篇》文。其言刻核舞知以御人,固非之本志。其赋词,乃《荀子·佹诗》之《小歌》,见于《赋篇》。由二书杂采成篇,故文义前后不属。幸本书具在,其妄不难破尔。孙卿自为兰陵令,逮春申之死,凡十八年,其间实未尝适赵,亦无以荀卿为上卿之事。
本传称“齐人或谗荀卿,荀卿乃适楚”,《诗外传》、《国策》所载或说春申君之词,即因此以为缘饰。周、秦间记载若是者多矣。至引事说《诗》,韩婴书之成例;《国策》载其文而不去其诗,此故奏之葛龚也。
今本《荀子》二十卷,元时椠本题云“唐大理评事杨倞注”,一本题云“唐登仕郎守大理评事杨倞”。事实无可考。《新唐书·艺文志》以倞为杨汝士子,而《宰相世系表》则载汝士三子:一名知温,一名知远,一名知至,无名倞者。表、志同出一手,何以互异若此?《古刻丛钞》载《唐故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蔚州诸军事行蔚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马公墓志铭》,其文则杨倞所作,题云“朝请大夫使持节汾州诸军事守汾州刺史杨倞撰”,结衔较《荀子》加详。
其书马公卒葬年月云:“以会昌四年三月十日卒,以其年七月十日葬。”据此,则杨倞为唐武宗时人。
(荀卿子年表 略)
大学平义
《大学》其文平正无疵,与《坊记》、《表记》、《缁衣》伯仲,为七十子后学者所记。于孔氏为支流余裔,师师相传,不言出自曾子。视《曾子问》、《曾子立事》诸篇,非其伦也。宋世禅学盛行,士君子入之既深,遂以被诸孔子。是故求之经典,惟《大学》之“格物致知”可与傅合,而未能畅其旨也。一以为误,一以为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