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平日之所心得者著之于书,以为本义固然,然后欲俯则俯,欲仰则仰,而莫之违矣。习非胜是,一国皆狂。即有特识之士,发寤于心,止于更定其文以与之争,则亦不思之过也。诚知其为儒家之绪言,记礼者之通论,孔门设教,初未尝以为至德要道,而使人必出于其途,则无能置其口矣。
周、秦古书,凡一篇述数事,则必先详其目而后备言之。其在《逸周书》、《管子》、《韩非子》至多。本书《祭统》之十伦,《孔子闲居》之五至三无,皆是也。今定为“经”“传”,以为二人之辞,而首末相应,实出一口,殆非所以解经也。意者不托之孔子,则其道不尊;而中引曾子,则又不便于事。必如是而后安尔。
门人记孔子之言,必称“子曰”、“子言之”、“孔子曰”、“夫子之言曰”以显之。今《大学》不著何人之言,以为孔子,义无所据。
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明乎教非一术,必因乎其人也。其见《论语》者,问仁、问政,所答无一同者;“闻斯行诸”,判然相反。此其所以为孔门也。标《大学》以为纲,而驱天下从之,此宋以后门户之争,孔氏不然也。宋儒既藉《大学》以行其说,虑其孤立无辅,则牵引《中庸》以配之。然曾子受业于孔门,而子思则其孙也。今以次于《论语》之前,无乃傎乎!盖欲其说先入乎人心,使之合同而化,然后变易孔氏之义而莫之非,所以善用其术,而名分不能顾也。
大清故国子监生赠句容县儒学教谕孙君墓铭(并序)
君讳枝生,字一凤。先世定远人。明乐安郡公兴祖弟子濠梁卫指挥使继达,赐宅常州,遂籍武进。武进孙氏,凡二侯、三指挥使,传十余世,与明终始。登庻司者又百余人,而尚书慎行以清节硕德,著名四朝,故世为望宗。君曾祖艅,封翰林院检讨。祖自仪,桂阳州同知,封翰林院编修。父讠某,礼部主客司郎中。君生十余岁,兄凤飞官恩承州吏目,君从之官所。义宁县知县许建者,宜兴人,无子,有一女,以君为赘婿,生子勋。君念门户中衰,二亲弃养,一身远依外家,非学无以自立。
由是下帷诵习,靡有晨夜。体素清羸,遂遘疾以卒。是为雍正九年四月壬子,春秋二十有六。逾年,义宁君亦没。君妻许孺人携子奉二柩以归,各祔于其先垄。为父立后,而身归武进,以奉孙氏。其教勋严而有法。勋举顺天乡试,官句容教谕,赠君以其官。勋事母孝谨,喜交友,强直有气,尤达于政事。三子皆材,曰星衍、星衡、星衢。星衍通小学,最善为文,亦举于乡。君童年远客,以诸生早终,故行迹不传于世。而苦节可贞,克昌厥后,卒以成君之志,则君之内刑于妻,下施于孙子者可知也。
君葬武进某原。后五十四年,星衍使其友汪中为之铭。其词曰:
乐安桓桓,官有世功。门祚中夷,畴亢其宗。猗彼文孙,心长命促。鼓箧方诵,帷堂已哭。有噭其孤,衰衣在抱。越岭浮湘,翩翩丹旐。令妻孔瘁,二世其昌。苦体有牉,君为不亡。封土延陵,实坚实好。立石旌事,崇公之表。
修禊叙跋尾
晋右军将军、会稽内史、琅琊王羲之《修禊叙》定武石刻,五字不损本。乾隆五十年八月,江都汪中审定题字。
今体隶书,以右军为第一;右军书,以《修禊序》为第一;《修禊序》,以定武本为第一;世所存定武本,以此为第一。在于四累之上,故天下古今无二。
《修禊叙》别本至多,理宗所集,游氏所藏,不可得见,无以定其甲乙。今之行世者,颍上本笔致翩翩,矫若云中之鹤,故为别调,亦具本色。若东阳、国学二本,俱定武嫡嗣,而各有其一体。东阳清劲,过是则其失也峻,开皇伪体是也;国学秀朗,过是则其失也媚,吴兴临本是也。孔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持是以论书,吾于定武石刻见之。
叙中涂改诸字,此刻若“因寄所托”“因”字、“向之”二字、“良可”二字、“悲夫”“夫”字、“斯文”“文”字,皆先书他字而后改之,笔迹宛然。其翻刻定武本及别本所刻,皆不尔。故知定武是从右军真迹上石也。然中虽能鉴古,使不见定武真刻,亦何从知之?此非人力所能为也。
定武石刻,出自欧阳率更。若以为率更所书者,中尝疑焉。太宗之于此叙,爱之如此其笃,得之如此其难也。既欲寿诸贞石,嘉彼士林,乃舍右军之真迹,用率更之临本,譬之叔敖当国,优孟受封;中郎在朝,虎贲接席,殆不然矣。后见何延之《兰亭始末记》云:“帝得帖,命冯承素、韩通政等各搨数本,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