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之义,夫妇之恩,不可解于心,过而为之死,君子犹哀之。苟未尝以身事之,而以身殉之,则不仁矣。女事夫,犹臣事君也。仇牧、荀息,君亡与亡,忠之盛也。其君苟正命而终于寝,虽近臣犹不必死也。若使岩穴之士,未执贽为臣,号呼而自杀,则亦不得谓之忠臣也。何以异于是哉!”刘台拱曰:“归太仆曰:‘女子未有以身许人之道也。女未嫁而为其夫死且不改适,是六礼不备,婿不亲迎,比之于奔。’其言婉而笃矣。”中以为未尽也。事苟非礼,虽有父母之命,夫家之礼,犹不得遂也。
是故女子欲之,父母若婿之父母得而止之;父母若婿之父母欲之,邦之有司、乡之士君子得而止之。周公监于二代而制为是礼,孔子述之。意周公、孔子不可非乎?则其礼不可过也。故曰:“过犹不及。”婚姻之礼,成于亲迎,后世不知,乃重受聘。以中所见,钱塘袁庶吉士之妹,幼许嫁于高;秀水郑赞善之婢,幼许嫁于郭。既而二子皆不肖,流荡转徙,更十余年,婿及女之父母咸愿改图,而二女执志不移。袁嫁数年,备受棰楚,后竟卖之。其兄讼诸官而迎以归,遂终于家。
郑之婢为郭所窘,服毒而死。传曰:“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若二女者,可谓愚矣。本不知礼,而自谓守礼以陨其生,良可哀也。传曰:“一与之齐,终身不二。”不谓一受其聘,终身不二也。又曰:“烈女不事二夫。”不谓不聘二夫也。归太仆曰:“女子在室,惟其父母为许聘于人,而己无与焉,纯乎女道而已。”善夫!
述学内篇二 江都汪中撰
玎文正
《说文》:“玎,玉声也。从玉,丁声。齐太公子谥曰玎公。”按《史记》,吕伋称丁公。丁公之子得称乙公,乙公之子慈母称癸公,其言实出《世本》。丁、乙、癸并从十干,不得如《说文》作玎也。周初诸侯未有称谥者。周文公见于《国语》,经传但称周公;召康公见于《左氏春秋》、毛诗序,经传但称召公。齐之太公,亦非谥也。故伯禽称鲁公,蔡叔之子胡称蔡仲,蔡仲之子荒称蔡伯,振铎称曹叔,曹叔之子脾称大伯,大伯之子平称仲君,封称康叔,
康叔之子称康伯,宋始封之君称微子、微仲,微仲之子稽称宋公,宋公之子申亦称丁公,虞称唐叔,唐叔之子燮称晋侯。当时易名之典,惟施于王者;诸侯之得谥者,多在再传及三四传之后。前此或以伯仲,或以国邑,而夏殷之礼相沿而未革,故犹有以甲乙为号者。齐之丁、乙、癸,宋之丁公是也。古书或借玎作丁,许氏遂据之而为之说尔。
释连山
《周官·大卜》掌三易,一曰《连山》,簭人文同。郑注《大卜》云:“名曰《连山》,似山出内气也。”其言望文生义,殆失之矣。连山即烈山。《春秋》昭二十九年传有烈山氏,《祭法》烈山氏之有天下是也。《鲁语》亦谓之厉山,皆语之转。杜子春以《连山》为宓戏,杜预以烈山为神农世诸侯,韦昭以厉山为炎帝之号,三说不同,韦义为允。
释童
《说文》:“童,男有罪曰奴,奴曰童。从辛,重省声。僮,未冠也。从人,童声。”中按:《春秋传》:“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又斐豹,隶也,著于丹书。《司厉》:“其奴,男子入于罪隶,女子入于舂槁。”郑司农谓今之奴婢,古之罪人也。《史记·张耳陈余列传》:“高祖逮捕赵王,贯高与客孟舒等十余人,皆自髡钳为王家奴。”《田叔列传》:“孟舒、田叔等十余人,赭衣自髡钳,称王家奴。”《季布栾布列传》:“周氏乃髡钳季布,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
朱家心知是季布,乃买而置之田,诫其子曰:‘田事听此奴。’”《汉书·贾山传》,山称文帝之德曰:“赦罪人,怜其无发,赐之巾。”《王式传》:“昌邑王废,式得减死论。”不言所论何罪。据王吉、龚遂传,二人皆减死,髡为城旦,则式亦髡为城旦也。式后除博士,征来,衣博士衣而不冠,曰:“刑余之人,何宜复充礼官?”详此数条,知古之罪入于髡者则以为奴,后则凡为奴者皆髡钳以自别。髡则纚笄皆无所施,故不冠而谓之童。童之为言秃也,语转而异,故牛羊之无角者曰童牛、曰童羖,山之无草木者曰童山,其义一也。
子生三月,翦发为鬌,少长总角,及冠乃紒而冠,故未冠谓之童,名义皆相因也。童之从人为类,加之偏旁,若刍豢之犓,巢车之轈,散文则通。古书多假借,后人传写乃两易之,重又童之假借。《说文》之义无可疑也。(此篇答举主谢侍郎作)
左氏春秋释疑
《左氏春秋》,典策之遗,本乎周公;笔削之意,依乎孔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