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其权之未得也,其致之甚难,而其归之也,则操之甚易。万斛之舵,平时从而争操之者,以利存焉。一旦风涛颠沛,变起不测,众方皇惑震丧,救死不遑,而谁复与争操乎?于是起而专之,众将恃以无恐,而事因以济。苟亦从而委靡焉,固沦胥以溺矣。故曰“其归之也,则操之甚易”者,此也。古之君子,洞物情之向背而握其机,察阴阳之消长以乘其运,是以动必有成,而吉无不利,伊、旦之于商、周是矣。其在汉、唐,盖亦庶几乎此者,虽其学术有所不逮,然亦足以定国本而安社稷,则亦断非后世偷生苟免者之所能也。
夫权者,天下之大利大害也。小人窃之以成其恶,君子用之以济其善。故君子之不可一日去,小人之不可一日有者也。欲济天下之难,而不操之以权,是犹倒持太阿而授人以柄,希不割矣。故君子之致权也有道:本之至诚以立其德,植之善类以多其辅,示之以无不容之量以安其情,扩之以无所竞之心以平其气,昭之以不可夺之节以端其向,神之以不可测之机以摄其奸,形之以必可赖之智以收其望。坦然为之下以上之,退然为之后以先之。是以功盖天下而莫之嫉,善利万物而莫与争。
此皆明公之能事,素所蓄而有者。惟在仓卒之际,身任天下之祸,决起而操之耳。夫身任天下之祸,岂君子之得已哉?既当其任,知天下之祸将终不能免也,则身任之而已。身任之而后可以免于天下之祸。小人不知祸之不可以幸免,而百诡以求脱,遂致酿成大祸,而已亦卒不能免。故任祸者,惟忠诚忧国之君子能之,而小人不能也。某受知门下,不能效一得之愚以为报,献其芹曝,伏惟鉴其忱悃而悯其所不逮,幸甚!
三 【丁亥】
某素辱爱下,然久不敢奉状者,非敢自外于门墙,实以地位悬绝,不欲以寒暄无益之谈尘渎左右,盖避嫌之事,贤者不为。然自叹其非贤也。菲才多病,待罪闲散,犹惧不堪,乃今复蒙显擢,此固明公不遗下体之盛,某亦宁不知感激?但量能度分,自计已审。贪冒苟得,异时偾事,将为明公知人之累,此所以闻命惊惶而不敢当耳。谨具奏辞免,祈以原职致仕。伏惟明公因材而笃,于所不能,特赐曲成,俾得归延病喘于林下,则未死余年,皆明公之赐。其为感激,宁有穷己乎?
恳切至情,不觉渎冒,伏冀宥恕。不具。
四 【丁亥】
窃惟大臣报国之忠,莫大于进贤去谗。故前者两奉起居,皆尝僭及此意,亦其自信山林之志己坚,而又素受知己之爱,不当复避嫌疑,故率意言之若此。乃者忽蒙两广之命,则是前日之言,适以为己地也,悚惧何以自容乎?某以迂疏之才,口耳讲说之学耳,簿书案牍已非其能,而况军旅之重乎?往岁水西之役,实亦侥幸偶成。近年以来,忧病积集,尫羸日甚。惟养疴丘园,为乡里子弟考订句读,使知向方,庶于保身及物,亦稍得效其心力,不致为天地间一蠹。
此其自处,亦既审矣。圣天子方励精求治,而又有老先生主张国是于上,苟有袜线之长者,不于此时出而自效,则亦无其所矣。老先生往岁方秉铨轴,时有以边警荐用彭司马者,老先生不可,曰:“彭始成功,今或少挫,非所以完之矣。”老先生之起用废才,盖欲委曲成全其不逮。顾某迂疏多病,何足以承之?伏恳特赐曲成,俾得全余生,以图报于他日。不胜恳切之至。
○答方叔贤 【丁亥】
久不奉状,非敢自外,实以忧疾频仍,平生故旧,类不敢通问。在吾兄,诚不当以此例视,然广士之来游者相踵,山中起处时时闻之,简札虚文,似有不必然者,吾兄当能亮之也。圣主聪明不世出,诸公既蒙知遇若此,安可不一出图报?今日所急,惟在培养君德,端其志向。于此有立,政不足间,人不足谪,是谓一正君而国定。然此非有忠君报国之诚,其心断断休休者,亦只好议论粉饰于其外而已矣。仆积哀之余,病废日甚,岂复更堪兵甲驱驰之劳?况谗构未息,又可复出而冒为之乎?
恳辞疏下,望与扶持,得且养疴林下,稍俟痊复,出而图报,非晚也。
二 【丁亥】
昨见邸报,知西樵、兀厓皆有举贤之疏,此诚士君子立朝之盛节,若干年无此事矣,深用叹服。但与名其间,却有一二未晓者,此恐鄙人浅陋,未能知人之故。然此乃天下治乱盛衰所系,君子小人进退存亡之机,不可以不慎也。此事譬之养蚕,但杂一烂蚕于其中,则一筐好蚕尽为所坏矣。凡荐贤于朝,与自己用人又自不同。自己用人,权度在我,故虽小人而有才者,亦可以器使。若以贤才荐之于朝,则评品一定,便如白黑,其间舍短录长之意,若非明言,谁复知之?
左旋